那一晚的京城,註定無眠。
通匯錢莊的“贓物”,在官府衙役巡邏的路上,被“人贓並獲”的訊息,彷彿插上了翅膀。
僅僅不到一個時辰。
便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京城地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當訊息傳到鐵獅會總部的時候。
一聲暴怒的咆哮,幾乎要掀翻整個議事大廳的屋頂!
“哐當!”
一個價值不菲的前朝官窯青花瓷瓶,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瞬間粉身碎骨!
“欺人太甚!!”
鐵獅會的老大,“棍爺”張嘯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一般,瘋狂的跳動著!
“偷了老子的貨!還敢穿著自己的衣服,招搖過市?!這是他媽的在打老子的臉!是在打我們整個鐵獅會的臉!”
下麵一個心腹,戰戰兢兢的開口。
“大哥……現在官府已經介入了,要不……我們先靜觀其變?這事兒,透著一股邪門……”
“靜觀其變?!老子變你媽!”
張嘯林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雙目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
他很清楚。
這已經不是一批貨的問題了!
這是麵子問題!
是他鐵獅會,能否繼續在這京城立足的,根基問題!
今天他要是當了這個縮頭烏龜,明天,整個京城的地下世界,都會把他張嘯林,當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傳我的令!”
張嘯林那充滿了無窮殺意的聲音,響徹在大廳之內!
“召集所有兄弟!今晚,老子要讓通匯錢莊,在京城除名!給我砸!給我燒!出了任何事,老子一個人擔著!”
“殺——!!”
壓抑已久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無數鐵獅會的幫眾,如同瘋狗出籠,從城市的各個角落湧出。
他們的臉上,帶著嗜血的瘋狂,手中,握著冰冷的刀槍。
他們衝向了通匯錢莊旗下的,每一家當鋪,每一間酒樓,每一個他們能夠找到的,任何產業!
一時間!
京城的夜晚,被喊殺聲,慘叫聲,與衝天的火光,徹底籠罩!
……
通匯錢莊總部。
這裏,卻是與外界的混亂,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金碧輝煌的大堂之內,燈火通明,防衛森嚴。
一個穿著長衫,帶著金絲眼鏡的賬房先生,正焦急的,向著一個坐在太師椅上的,身材魁梧如山嶽般的男人,匯報著什麽。
“石護法!不能再等了!鐵獅會那幫瘋狗,已經砸了我們七家店鋪了!”
“他們這是要跟我們,不死不休啊!”
那被稱為“石護法”的男人,正是通元會四方護法之一,以絕對防禦著稱的,“不動山”石磐山。
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的急躁,隻有如同看著一群螻蟻在打架一般的,絕對的輕蔑與冰冷。
“慌什麽?”
石磐山的聲音,如同兩塊巨大的岩石在摩擦,低沉,而又充滿了強大的壓迫感。
“一群隻會搖旗呐喊的地痞流氓罷了,掀不起什麽風浪。”
賬房先生都快急哭了。
“可是石護法,會長把京城交給我們,是要我們把生意做大!不是讓我們跟一群地痞火並的啊!這事,我看有詐!說不定,是‘哪都通’在背後搞鬼,想讓我們和鐵獅會兩敗俱傷啊!”
“‘哪都通’?”
石磐山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他們要是有這個膽子,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一股恐怖的,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氣勢,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在這一刻,變得粘稠,凝重!
“一群地上的爬蟲!也敢在太歲的頭上動土?!”
石磐山猛地站了起來!
他那超過兩米的龐大身軀,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絕望的陰影!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們的狗膽!”
“傳我的令!召集所有好手!今夜,我要親手,把那個什麽‘棍爺’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的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這就是“不動山”石磐山,信奉的,唯一的真理!
賬房先生的臉上,一片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阻止這位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強大的護法了。
很快。
一股遠比鐵獅會那些烏合之眾,更加精銳,更加恐怖的力量,從通匯錢莊的總部,洶湧而出!
為首的石磐山,更是如同一個人形的攻城巨獸,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焰,直撲城南,鐵獅會總部的方向!
他要去,將那隻敢於挑釁雄獅的,煩人的蒼蠅,徹底碾碎!
而他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們離開錢莊總部的那一刻。
在街角對麵,一座最高酒樓的屋頂之上。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與黑夜徹底融為一體的雕塑,緩緩的,直起了身子。
林淵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已經在這裏,等了太久,太久。
他的目光,穿過了無盡的黑暗,精準的,鎖定在了那座因為主人的離開,而顯得防衛力量,降到了最低點的,金碧輝煌的錢莊總部!
那裏,纔是他今晚,真正的獵場!
一股強大無比的,充滿了暴虐氣息的“炁”,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向著城南的方向,急速遠去。
老虎,終於,離開了他的山。
林淵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笑意。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從屋頂上一躍而下。
悄無聲息的,融入了那片,通往錢莊總部的,更深的黑暗之中。
今晚的殺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