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周之後。
南方,一座終年潮濕的海港。
當林淵從貨船底艙那令人作嘔的環境中走出,踏上堅實的土地時,一股混雜著海腥與水汽的溫熱空氣,撲麵而來。
與北方的幹冷,截然不同。
【氣運值:58】
係統的界麵上,那少得可憐的數字,是他這幾周以來,用生命換來的代價。
所幸,傷勢,在氣運值的支撐下,已經恢複了七七八八。
那道貫穿右肩的恐怖傷口,如今隻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血刀鬼”。
臉上,戴著一張從係統商城裏兌換的,最普通的人皮麵具。
他的新名字,叫做“陳默”。
身份,是一個家鄉遭了災,準備南下討生活的普通青年。
他一路沉默的向著內陸腹地行去。
離開港口,就意味著遠離了大部分追兵的視線。
但林淵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江湖追殺令”,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天底下。
他現在,必須在下一次行動之前,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絕對與世隔絕的地方,來徹底恢複,並且……提升自己的實力!
官道上,塵土飛揚。
午後的太陽,毒辣的炙烤著大地。
路邊,一個簡陋的茶攤,幾張破舊的桌椅,便是行人們唯一的慰藉。
林淵選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他的眼神,始終保持著警惕,如同孤狼一般,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店家,一碗涼茶!多加糖!”
一個清朗,而富有朝氣的聲音,打破了茶攤的沉悶。
林淵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
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背上背著一把樸素的桃木劍。
他的麵容很幹淨,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更是清澈得如同山間的溪水,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
“洞察之眼”的視野中,對方的頭頂上,顯示著一個綠色的,不算太高,但也絕不算低的數字。
【氣運值:150】
“好的,道長稍等!”
店家熱情的應了一聲。
少年道士道了聲謝,目光在茶攤裏掃了一圈,最終,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事物一般,徑直走到了林淵的對麵,坐了下來。
“這位兄台,貧道李青玄,有禮了。”
他雙手合於胸前,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道家稽首禮,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林淵的目光,微微一凝。
李青玄?
這個姓氏,讓他想到了那個已經被他斬於刀下的,龍虎山長老,李玄通。
林淵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便繼續低頭喝茶,沒有絲毫交談的**。
但李青玄,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冷漠。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我啊,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外門弟子,這次是師父讓我下山曆練的。”
“山下的世界,可真大啊!什麽都好玩!”
“兄台,你是哪裏人啊?我看你一個人,也是出來闖蕩江湖的嗎?”
李青玄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打量著林淵。
林淵,依舊沉默。
他的世界,與眼前這個不諳世事的少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道,是複仇,是殺戮,是踏著屍山血海,向通元會討還血債!
而這個小道士的道……
“我師父說了,我們異人,身負常人所沒有的力量,就更應該順應天道,斬妖除魔,匡扶人間的正義!”
李青玄攥緊了小拳頭,說得一臉認真,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就像天幕上說的那些英雄豪傑一樣!”
“哦對了,還有那個‘血刀鬼’!真是太可惡了!竟然連殺那麽多人,現在還上了江湖追殺令!等我學成本領,第一個就要去抓他,為民除害!”
聽著這些天真而又正統的言論。
林淵端著茶碗的手,沒有絲毫的顫動。
他的內心,更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正義?
多麽可笑的詞語。
林家被滅門的時候,所謂的正義,又在哪裏?
他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這個小道士的理想,不過是溫室裏未經風雨的花朵。
而他自己,早已經是掙紮在泥沼與血汙之中,隻為複仇而活的惡鬼!
道不同,不相為謀。
“駕——!”
“滾開!都他媽給老子滾開!”
就在這時,一陣囂張的叫罵聲和馬蹄聲,從官道上傳來。
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彪形大漢,橫衝直撞的,衝向了小小的茶攤。
一時間,桌翻椅倒,茶水碎裂一地。
客人們嚇得紛紛躲避,敢怒不敢言。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腰間別著一把鬼頭刀的壯漢,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義憤填膺的李青玄。
“呦嗬?哪來的小道士,也敢擋你家大爺的路?!”
【氣運值:15】
一個雜魚。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但李青玄,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站了起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怎能如此橫行霸道,欺壓良善!”
那壯漢一愣,隨即發出了刺耳的狂笑。
“小雜毛,還敢跟老子講道理?給我打!”
眼看著衝突,就要爆發。
“坐下。”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突然在李青玄的耳邊響起。
是林淵。
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的,製止了正準備出手的李青玄。
李青玄不解的看向他。
林淵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那眼神,讓李青玄心頭一顫,彷彿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滿腔的熱血,瞬間冷卻。
最終,他不甘的,緩緩坐了下去。
那隊惡霸見狀,也沒再理會他們,耀武揚威的,縱馬離去。
茶攤老闆唉聲歎氣的收拾著殘局。
“兄台,你為何要阻止我?!”
李青玄滿臉的費解和委屈。
林淵,終於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你的道,不該沾染這些俗世的因果。”
說完,他放下幾枚銅錢,起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李青玄愣愣的看著他消失的背影,似懂非懂。
而離開茶攤的林淵,拐進了一個無人的小巷。
片刻之後。
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了幾聲短暫而淒厲的慘叫,然後,便歸於了永恒的死寂。
林淵從巷子裏走出,麵無表情的擦了擦手。
係統的界麵上,數字,發生了一絲微弱的變化。
【氣運值:72】
看著這多出來的十幾點氣運值。
林淵的眼神,愈發的深沉。
他意識到,即使遠離了天津那個風暴的中心。
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而有紛爭的地方,就有他補充氣運值的“資糧”。
靠著這種零敲碎打,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需要一個,更穩妥,更高效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