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窒息般的黑暗包裹著一切。
林淵的身體蜷縮著,被禁錮在一個狹窄得令人發瘋的空間裏!
這裏是“林家刀鋪”後院鍛打室的地下密室。
一個隻有他和父親兩個人知道的秘密之地。
鼻腔裏灌滿了鐵鏽與塵土混合的幹燥氣味。
但這股熟悉的味道裏,此刻卻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腥。
是血。
絕對是血的味道!
身體不受控製的劇烈發抖。
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因為那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就在片刻之前!
沉寂的深夜,被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驟然撕裂。
那是看守前院的福伯的聲音!
緊接著,是木門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巨力直接撞碎的轟鳴!
“淵兒!快躲進去!無論聽到什麽都絕對不要出來!”
父親那張一向沉穩如山的臉上,第一次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惶!
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用盡全力,將自己推進了這個黑暗的入口。
“記住!一定要活下去!”
沉重的鐵板猛然合攏,將父子二人的世界徹底隔絕。
外麵的聲音變得無比嘈雜起來。
有家仆們因為極度驚恐而發出的呼喊。
有女眷們因為絕望而響起的尖銳哭泣。
更有一些林淵從未聽過的,帶著古怪腔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那是東洋人的語言!
為什麽?!
為什麽會有東洋浪人闖進自己的家裏?!
拳頭在黑暗中死死的攥緊,鋒利的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的嫩肉,但鑽心的疼痛卻完全感覺不到。
心髒瘋狂的撞擊著胸膛,像是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透過密室牆壁上那個專門用來透氣的、隻有銅錢大小的孔洞,林淵拚盡了全力向外望去。
視線所及的範圍,正是自家那個無比熟悉的院落。
可此時此刻的院落,已經化作了一片血色的人間煉獄!
熊熊燃燒的火把,將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也映出了一張張因為殺戮而猙獰扭曲的臉!
幾名身穿和服,腳踩木屐,腰間挎著武士刀的東洋浪人,正滿臉獰笑的將一個家仆的頭顱幹脆利落的斬下!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灑滿了冰冷的青石板,匯聚成一條蜿蜒的血色小溪。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直衝喉頭!
“一群雜碎!都給我滾出林家!”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轟然響起!
是父親!
林淵的視線猛的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身材魁梧高大的父親林鎮南,手中緊握著一柄平日裏用來鍛打鐵胚的八角重錘,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死死的擋在了內堂的門口!
在他的身後,是自己的母親和幾個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女眷。
“喲,這裏竟然還有一個不怕死的。”
一個陰陽怪氣、充滿了戲謔的聲音響了起來。
浪人們的人群向兩側分開,一個身穿華貴長衫,麵容陰柔的中年男人,邁著悠閑的步子,緩緩的走了出來。
是趙玄真!
天津衛地麵上勢力最強大的異人組織,“通元會”的會長!
林淵認得這個人!
就在三天前,就是這個男人,帶著豐厚的重禮登門拜訪,臉上掛著那種無比虛偽的笑容,想要父親交出林家世世代代守護的那份神秘殘卷!
“趙玄真!你竟然勾結東洋匪類,殘害同胞,你不得好死!”
父親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一雙虎目變得赤紅,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憤怒與殺意!
“林鐵匠,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趙玄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誇張的搖了搖頭。
“什麽同胞?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道,隻有強者和弱者。我給你機會了,讓你主動交出‘拘靈遣將’的殘篇,跟我合作,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呸!我林家世代忠良,怎麽可能與你這種賣國求榮的狗東西同流合汙!”父親一口帶著鮮血的唾沫狠狠啐在地上,“那東西,就算被我親手毀了,也絕不會交給你這雜種!”
趙玄真的臉色,在一瞬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敬酒不吃,那就隻能吃罰酒了。”
冰冷刺骨的聲音,從趙玄真的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的擠了出來。
“既然你這麽想死,我今天便成全你。動手,給我殺,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那些東洋浪人們便爆發出一陣野獸般興奮的嚎叫,揮舞著手中閃亮的武士刀,瘋狂的衝了上去!
“啊啊啊!”
父親林鎮南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用盡全身的力氣掄起手中的重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的砸向了衝在最前麵的一個浪人!
那一錘,勢大力沉,蘊含著一個鐵匠千錘百煉的恐怖力量,直接將那個浪人的腦袋砸得粉碎!
紅的白的液體,濺滿了地麵。
然而,這根本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更多的浪人從兩側包抄而上。
冰冷而絕望的刀光在火光下閃過!
噗嗤!
噗嗤!
數把鋒利的武士刀,在同一時間,深深的捅進了父親寬闊厚實的後背。
父親那高大的身軀猛烈的顫抖了一下,手中的八角重錘“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鎮南!”
母親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顧一切的想要衝過去!
趙玄真隻是輕描淡寫的抬了抬手。
一股無形的勁力瞬間憑空出現,像是一麵透明的牆壁,將母親狠狠的撞飛了出去!
母親那柔弱的身體重重的撞在廊柱上,口中鮮血狂噴,隨即緩緩的滑落在地,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不……”
林淵眼睜睜的看著這慘烈的一幕,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滾燙的淚水,已經無法抑製的奔湧而出。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的攥住,擠壓,痛到根本無法呼吸!
視線裏,父親的身體被那些浪人一腳踢倒在地。
鮮血,從他的身下瘋狂的蔓延開來,染紅了大片的地麵。
可他依舊沒有立刻死去。
殘存的力氣驅動著身體掙紮著,用盡最後的生命,望向了林淵藏身的這個方向。
那雙曾經充滿了嚴厲與溫情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無盡的祈求和決絕。
活下去。
林淵讀懂了父親最後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東洋浪人注意到了牆壁上那個極不自然的縫隙。
猙獰的笑容浮現在他的臉上。
那個浪人走過來,抬起腳,一腳狠狠的踹在了偽裝的牆壁上!
轟隆!
密室的門被巨大的力量直接踹開了!
刺眼的光芒洶湧的灌了進來,林淵被這突如其來的光晃得睜不開眼睛。
一隻冰冷的手,抓著他的頭發,用一種極為粗暴的方式,將他從黑暗中拖拽了出去!
身體重重的摔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旁邊,就是父親那還未徹底冷卻的屍體。
林淵抬起頭。
趙玄真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玩味。
“原來這裏還藏著一隻小老鼠。”
“說吧,東西藏在哪裏?”
仇恨!
無盡的仇恨!
滔天的怒火,在一瞬間燒毀了林淵所有的理智!
“我殺了你!”
少年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受傷野獸,瘋了一樣的撲向了趙玄真!
趙玄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
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
僅僅是無比隨意的,抬起手,一掌輕輕的印在了林淵的胸口。
砰。
一聲沉悶的響動。
林淵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毫無反抗之力的倒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院子中央。
撕裂般的劇痛從胸口傳來!
一大口鮮血猛的噴出!
一種清晰的感覺傳來,自己的心脈,已經被一股陰寒而霸道的“炁”徹底震碎了。
生命的機能,正在飛速的流逝。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模糊的視線裏,趙玄真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帶著他的人,轉身離去,從頭到尾,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
就好像,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路邊的螞蟻。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這血海深仇,還沒有得報!
意識最終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生命的氣息,完全斷絕。
可就在這永恒的死寂裏麵,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在他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不甘與複仇意誌……】
【符合最終繫結條件……】
【人屠返運係統,繫結成功!】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為零,正處於瀕臨死亡狀態……】
【新手大禮包自動開啟!】
【獎勵一:迴光返照!】
【獎勵二:洞察之眼!】
【獎勵已全部發放……】
死寂的黑暗中,彷彿有一道微弱到極致的電流劃過。
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徹底破碎的心髒,猛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神之大手死死攥住!
然後,狠狠一捏!
咚!
一聲沉重而有力的悶響,在林淵冰冷的胸膛之中,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