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後山溝汙濁氣息格格不入的澄澈水域,那是一片不大的山間湖泊,安然嵌在相對平緩的窪地中。
湖水在稀薄月色下,泛著清淩淩、冷幽幽的微光,清澈得依稀看到水下光滑的卵石。
湖岸是潔淨的細沙與圓潤的卵石,不見一絲後山溝常見的粘稠淤泥或腐敗痕跡。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帶著一絲清甜的水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湖邊,風望舒赤足立於淺水之中。素白的寬裳下擺被浸濕了寸許,柔軟貼附著她纖細的腳踝,更勾勒出一段驚心動魄的小腿弧線。
月色與粼粼水光交融,流淌在她如玉雕琢的肌膚上,那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又因湖水的沁潤而暈開一層極淡的、珍珠般的光澤。
水波輕柔地吻過她線條流暢的足踝、玲瓏的踝骨,再漫上勻停修長的小腿肚,每一寸弧度都彷彿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經年累月、精心打磨而成,既有著少女的纖柔,又蘊著非人靈韻特有的、不染塵俗的完美。
她微微傾身,如瀑的長髮有幾縷垂落,發梢幾乎觸及水麵。而就在她指尖輕觸的水麵之下,幾點黯淡的、彷彿蒙塵明珠般的乳白色光暈,正緩慢而有些滯澀地遊弋著——正是一條白魚。
隻是,此刻的白魚通體如玉,但鱗片的光澤卻晦暗了許多,遊動的姿態也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沉重與疲憊,彷彿拖著無形的鐐銬,每一次擺尾都耗費著額外的氣力。
風望舒伸出食指,指尖縈繞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水藍色光暈,輕輕觸碰白魚的背脊。
那白魚並未如往常般靈動地穿梭嬉戲,反而溫順地停下,甚至微微側身,將更多的鱗片貼近她的指尖,彷彿在汲取那微弱光暈中的一絲慰藉與力量。
她的動作很輕,如同撫慰受傷的雀鳥,指尖緩緩拂過冰涼的鱗片,那黯淡的乳白色光暈隨著她的觸碰,似乎極其微弱地明亮了一瞬,旋即又恢復原狀。
風望舒那聲音清冷依舊,卻比平日獨處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彷彿對著虛空傾訴的思量:「魚兒啊,魚兒,這封印全靠你這水靈撐著,可是你又能撐多久啊。
村子內的陣法路線已經被破壞了,就算我縫縫補補也無濟於事。
如果封印破掉,這水下封印的東西又該怎麼辦?
村子裡倒是有個老頭有幾分手段,不過他心廢了,手段不對,幫不了什麼忙。
至於其他突然冒出來的異人估計也沒有什麼好心思。
昔日那三人在此立下封印,隻有卜之一脈的傳承在我身上。
哦,對了,最近幾日村裡倒是來了個……挺不一樣的『小客人』。」
她沒有立刻說下去,似乎在選擇合適的詞句來形容王清闕。
「年紀不大,手段卻有些不可思議。」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水麵上劃了一下,盪開細微的波紋,湛藍的眼眸在月光下閃過一絲極難捕捉的銳利。「他身上的『炁』,運轉的路子,隱隱約約……讓我覺得有點熟悉。
不是邵老頭這一脈的『卜』,倒有點像……當年三人中作畫的那一位,落筆前觀物取『意』時的某種神韻。隻是非常淡,似是而非。」
風望舒與它對視,彷彿在與一個沉默的夥伴交換著無人能懂的思緒。
「你說他為何而來?邵老頭他們說,百年前立下約定,此事會由三脈傳人來解決。
可是如今隻有我一人擔著。」
風望舒雪白的小腿在水中踢出水花,晶瑩剔透的腳趾珠圓玉潤。
「這真有些不公平,如果不是答應了邵老頭,我都想走了。
實在不行告訴村長,讓他遷居,之後水底的東西跑出來和我也沒什麼關係。」
「嗯?」
風望舒耳朵動了動,蔥指輕掐幾下,嘴角微微上翹:「有意思。擇日不如撞日如何?」
風望舒話音落下的瞬間,指尖那抹幾乎看不見的水藍色光暈驟然斂去。
她原本輕柔撫觸白魚的手指,改為並指如刀,極其迅疾地在水麵之上虛劃了一個繁複而古拙的符號。
那符號成型剎那,並未激起任何光華或漣漪,卻彷彿抽走了周遭某種維繫平衡的「線」。
湖心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巨石碾過淤泥的嗚咽。
緊接著,整片湖泊的「清」與「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
月色依舊稀薄,但灑在湖麵上的光,不再泛著清淩淩的微光,而是被一種黏稠、黯淡的赤色迅速吞噬。
那赤色並非從外注入,而是自湖底深處瀰漫上來,如同沉睡的傷口驟然崩裂,滲出積鬱了百年的膿血。
清澈的湖水幾個呼吸間就化為一片望之不透的、濃稠的暗紅,彷彿一塊巨大的、凝固的血琥珀,表麵甚至泛著油脂般令人不適的微光。
湖岸潔淨的細沙與卵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腥穢的暗紅水漬,空氣中那股濕潤清甜的水汽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鐵鏽混合著腐朽、令人作嘔的濃鬱腥氣。
水下那幾點原本隻是黯淡的乳白色光暈,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油的殘雪,發出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嗤嗤」聲,迅速被血色吞沒、消融。
風望舒早已收足後退,赤足立於岸邊染血的沙石上,素白裙擺下擺浸染開觸目驚心的紅。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湛藍的眼眸靜靜凝視著翻湧的血湖,彷彿在等待什麼必然的產物。
「嘩啦——!!!」
血湖中心猛地炸開,並非水花,而是騰起一股粘稠如實質的暗紅血柱。血柱之中,一道扭曲的身影掙紮著「爬」了出來。
那已很難稱之為完整的「靈體」。
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周身輪廓不斷蠕動、變形,像是無數怨念與殘破記憶強行糅合的產物。
構成它軀體的並非純淨的陰氣,而是粘稠的血色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怨毒相互交織,不斷滴落著腥臭的「血汙」。它的麵部一片模糊,隻有兩個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暗漩渦,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
偶爾,那扭曲的輪廓上會突兀地浮現出一張張痛苦嘶嚎的人臉,旋即又湮滅在翻滾的血色中。
陰靈沒有立刻撲向岸邊的風望舒,它似乎被驟然獲得「自由」以及外界稀薄的月光刺激得有些混亂,在原地劇烈地顫抖、膨脹、收縮,發出陣陣非人的、混合著哭泣、尖嘯與詛咒的雜音。
它身下的血湖隨著它的情緒不斷翻湧,咕嘟咕嘟冒出更多令人膽寒的氣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血色與怨念瀰漫的核心,風望舒微微偏頭,目光似乎越過了躁動的陰靈,投向了湖泊來路的方向。
幾乎與此同時,湖泊邊緣的樹林傳來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及悠揚的歌聲。
「大狼狼病了,二狼狼瞧,三狼狼採藥,四狼狼嗷」
王清闕趕到了。
他看到的,再非傳說中澄澈如鏡的仙湖,而是眼前這片吞噬月光、翻湧著不祥血色的絕地,以及血湖之上,那尊散發著滔天怨厲、正緩緩將「麵孔」轉向他的扭曲陰靈。
空氣死寂,唯有血湖汩汩作響,與陰靈身上那永不間斷的痛苦哀鳴。
王清闕少有地瞪大了眼睛,這是怨靈嗎,長得真難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