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弟子真的知錯了,弟子再也不胡鬧了!弟子快凍死了!」
白雲觀後山裡,幼小的孤單身影跪在雪地上,瘦小的身體在寒風裡顫抖,聲嘶力竭的哭腔,讓人看的心疼不已。
「切,居然沒有留陽神在這裡,白演戲了。」
王清闕躺在漆黑一片的空間,往嘴裡塞了清香的甘草丸,嘴裡嘟囔著。
無垠的黑色向四麵八方延伸,看不到任何地平線,也分不清上下左右,奇形怪狀的藍線圖畫漂浮在空中。
腳下是一種非實非虛的「基底」,行走其上,感受不到明顯的摩擦力,卻也不會下墜。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墨香與舊宣紙混合的氣味,萬籟俱寂,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彷彿聲音都被這片空間吸收了部分。
王清闕抬頭看著外界的情景,雪地中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道童哭泣,像是躺在電影院看電影一般。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師爺太過分了,居然罰我這跪在雪地裡一個時辰,還要打掃完整個後山道路上的雪。明明我的修煉之法對於陸玲瓏來說纔是最適合的。」
王清闕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深處,彷彿有無數細碎的彩色流光在旋轉、重組,構建出非人的幾何圖案。他此刻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
「雖然沒有「觀」,但陸玲瓏的身上那股波動的炁太明顯了。
剛覺醒炁,心神不定,氣血波動,穩定心神纔是關鍵,什麼比吃吃喝喝睡大覺的休養合適呢。」
王清闕的指尖之上冒出七彩的炁,若是仔細觀看會發現七彩之炁其實宛若虛影,沒有實感。
「性命不穩和我最開始覺醒先天異能一樣。」
王清闕的思緒飄回三年前,五歲那年,王清闕體內那不受控的先天之炁第一次蠻橫地衝撞神塗的法門時,他認知中的「世界」被瞬間肢解了。
所在的書房不再是書房,而是像一張被浸濕後又晾乾的宣紙畫,皺巴巴地「鋪」在了大地上。紅木書桌的稜角與窗欞的雕花,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與庭院裡的假山、石板路縫合在了一起,彷彿它們天生就是一體的二維圖案。光線不再均勻灑落,而是像凝固的、有著鋸齒狀邊緣的黃色色塊,貼在「畫麵」上。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從禁錮中被釋放的存在。
他臨摹的《山海經》插圖上,那隻有著人麵豹身的猙,正用尾巴捲起他平日裡喝茶的陶瓷杯,試圖從裡麵喝水,但水卻從它二維的身體後方憑空流到了地上。
而從他寶貝的漫畫書裡跳出來的哆啦A夢,它的圓手穿透了那隻「猙」的身體,卻從四次元口袋裡掏出了一條活蹦亂跳的、三維的魚,魚在地上撲騰,鱗片反射著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色彩失真的太陽所發出的光——那太陽,正是他畫作角落裡那個歪歪扭扭的、帶著笑臉的紅色圓圈。
整個場景寂靜無聲,卻又彷彿充滿了無數種來自不同世界的、互相擠壓吞噬的噪音。時空在這裡失去了意義,近處的東西可能遠在天邊,堅硬的牆壁可能薄如蟬翼。他試圖走路,卻感覺自己在平移;他想觸控書架的邊緣,手指卻彷彿在翻閱一頁無限薄的空氣。
王清闕茫然地站在這片由他自己創造的、邏輯死亡的奇觀中央,小小的身體被巨大的資訊洪流淹沒。他還不懂得什麼叫「荒誕」,隻覺得這個世界,壞掉了。
突發的異變震動王家,太爺王藹雷霆手段封鎖訊息,帶著他遍訪高人。最後在龍虎山上,那位絕頂的老天師一語道破天機:
「性命失衡,靈強而體弱。全真性命雙修,正是你的歸宿。」
在全真苦修,性命雙修之下,王清闕初步控製這份能力,然而王清闕心下澄明,這份力量,它更像是一種……維度性的感知與乾涉。
若將尋常世界視為一幅已完成的、所有規則都已固定的畫卷,那麼在他眼中,這張畫的筆墨線條、色彩濃淡,乃至其作為「畫」的基底本身,都清晰可見,且並非不可更改。
這份能力也許和他穿越者的身份有關,前世這個「一人之下」的世界是漫畫,而他是讀者,這種不同維度的角度也許是他能力的來源。
目前表現出的效果,隻是這份先天異能和家傳神塗結合的結果,不是這份力量的本質,隻是冰山一角。
王清闕起身向前邁出一步,下一個瞬間整個世界變得天翻地覆,他到了雪地之中。
如果有其他王家人看到,一定會大呼不可能!
王家神塗可以進入二維的畫中世界,要染炁,畫出界門纔可以,步驟繁瑣需要準備時間。
而王清闕不需要額外的準備就能橫跨兩個維度的世界。
「師爺,弟子錯……」
王清闕一指輕輕點在雪地「王清闕」額頭,隨即後者化作七彩的炁消散在空中。
王清闕以漫天飛雪為紙,以自身玄炁為墨,就在這北風呼嘯的雪嶺之上,開始勾勒。
他畫的乃是一尊古老、威嚴的神祇雛形——人麵鳥身,耳掛靈蛇,足踏雙龍。正是《山海經》中執掌冬季與北方的幽冥之神——禺強(玄冥)!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玄冥引路,肅清八荒。」
王清所畫漂浮在空中的神像驟然活了過來,發出一聲彷彿來自遠古的、低沉悠長的嘆息。神像自雪地畫卷中脫離,化作一尊丈餘高、半透明的玄冥法相,懸浮於後山之上。
法相形成的剎那,周遭的寒氣彷彿找到了君王,瘋狂地向其匯聚。原本隻是呼嘯的山風,驟然變得凜冽如刀,發出滲人的嗚咽。這正是禺強所司的北風之力!
玄冥法相雙翼(鳥身部分)微展,並未直接清掃,而是引導著狂暴的北風,化作無數道精準的冰雪洪流。洪流過處,厚雪如同被無形的巨靈手持刮板推走,轟然捲起,露出下方乾淨的石板。風雪不僅沒有肆虐破壞,反而在神祇的意誌下,變得秩序井然。
「嗯,玄冥司冬,掌北風,肅殺清淨,正合此景。」王清闕滿意地點點頭,熟練地用殘餘的炁幻化出小馬紮,舒舒服服地坐下,「用冬神掃雪,這叫專業對口。」
王清闕吹了歡樂的口哨,四周散發著點點螢光,化作五彩繽紛的蝴蝶在空中飛舞,或高飛,或低落,一隻接近透明的蝴蝶落在王清闕的指尖。
「也許這一世是巨大的夢境?是別人翻閱的故事,不過無所謂,我即是我,我思故我在。」
莊周夢蝶,不知是莊周化蝶,還是蝶化莊周,正如他的能力,誰是真物,誰又是假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