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維盤坐蒲團之上,闔目如古鬆。身前紫銅香爐中,一線沉檀青煙裊裊升起,筆直如柱,升至尺餘方緩緩散開,化作薄霧,氤氳滿室。煙氣過處,塵埃不驚,老人呼吸與之同頻,混元一體,彷彿呼吸間,自有天地。
張之維睜開雙眼看向房門,緩緩說道:「三位大晚上結伴而來,又何必待在門外而不進。」
房門開啟,三道矮小的蒼老身影赫然站在門口,正是白雲觀方洞天,武當派周蒙,靈隱寺解空。
周蒙淡淡地說了一句:「堂堂一絕頂,不請我們進屋,我們哪敢進屋啊。」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前麵的區域請以後再來探索吧。」張之維隨手一揮,房門居然自動關閉,「老道年紀大了,要睡了。」
「呸,張之維你睡個屁。」
方洞天毫不客氣地再把門拉開,三人一起走進房間。
張之維也不惱樂嗬嗬地看著三人,說道:「行了,多大的年紀還玩這一套。解空你那個徒弟怎麼樣。」
「自己的心魔還得自己除。」解空閉上了雙眼手撥念珠,慢慢地說道:「我曾經告訴過他,如果他真犯殺戒,要傷害無辜的話,先殺我。」
此言一出,張之維,方洞天,周蒙一臉肅穆地看向解空,以身飼魔,這覺悟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解空何必呢?」
「老朽明明知道寶靜的心魔,卻捨不得廢了他,也不忍心殺他,希望有一天他能修得正果。可若有一天,寶靜真陷入心魔,那麼這一切罪孽都該歸於老朽,老朽也希望自己的死能讓寶靜有所醒悟。」
張之維,方洞天,周蒙全部沉默不語,他們都是師門長輩自然能明白解空對弟子的拳拳愛護之意。
解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看向張之維,哦了一句:「哦,差點忘了,老夫還留了一句話,如果寶靜他殺了我之後還沒有幡然醒悟,就讓他上龍虎山殺老天師。」
解空的話讓張之維感動的心情戛然而止,張之維沒好氣拍了桌子:「解空你就不能想我點好的嗎?
「寶靜如果入魔,那麼該有人解決他,你可是絕頂啊。能者多勞嘛。更何況你還欠我人情。」
「我欠你什麼人情了?」
「上次八佬聚會,你找我和陸瑾,打麻將作弊坑了牧由。」
「那次你也掙了不少啊!」
「你連陸瑾都坑,甚至上次佛道大會……」還未等到解空說完,張之維眨眼來到解空身後,捂住解空的嘴巴,一副有事好商量地說道:「等一下,我們來聊聊你徒弟心魔的事情。」
「md!」
方洞天和周蒙拍桌而起,一臉氣憤地看著張之維道:「我說上次打麻將我們輸的那麼慘,原來張之維你個老東西和解空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兩位有事好商量,別動手。」
「這些都是我的私房錢啊。」
張之維揉著自己鼻青臉腫的臉龐,看著方洞天和周蒙數著紅票子。
要知道他們這些掌門也是領死工資的,門派的錢是門派的錢,他們不能隨便亂用。
乾自己的私事花幫派的錢,這種掌門會被門人扔下山崖的。
「哼,你不配!」
「阿彌陀佛。」
解空什麼也沒有說,他的私房錢可沒有被搶。
「行了,咱們晚上聚在一起可不是聊什麼私房錢的。該聊聊正事了。」
張之維臉色一正,其餘三人也不再有其餘動作。
「前段時間,陸北徐翔來我白雲觀詢問當年甲申之亂的事情。」
方洞天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徐翔也去我這裡了。」周蒙麵色略顯凝重地說道:「公司打算插手當年甲申之亂的事情?」
解空道:「甲申之亂其他門派的老人也知道,公司想要瞭解當年的事情,誰也阻止不了。」
「可是徐翔也來了我這裡。」
張之維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白雲觀與武當山都算陸北範圍,可他龍虎山屬於陸東區域,怎麼也不應該讓一個陸北負責人前去。
「徐翔想要幹什麼?」周蒙苦苦思索說道:「這可不是公司的做法吧。他自己的想法,目的是甲申之亂?」
解空停止了手中念珠的轉動,道:「不知道,如果僅僅是當年的歷史或者八奇技,反而輕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方洞天大手一揮,「此……」
方洞天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彷彿有個無形的力量阻止他說下去。
張之維眼中閃過一絲威嚴金光,宛若煌煌神明之威,毫無情感地說道:「老方慎言。」
「哼!」
方洞天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行了,老方,三十六賊裡又沒有你們白雲觀的出身。」周蒙有些悵然若失地說道。
1944,甲申之年,三十三個正派與三個全性包括當時全性掌門無根生結義,人稱三十六賊。
這三十六賊的事情暴露後,原本是各門派自己處理自己的人。
但是最後的九人悟出了八奇技,惹得天下貪圖奇技之人的追殺。
其實眾人想要的不僅是八奇技,還有他們從哪裡悟得奇技奇技,這纔是他們真正想要得到的。
這剩餘九人中,領悟炁體源流的張懷義是老天師的師弟,掌控風後奇門的周聖是武當掌門周蒙的親哥哥兼師兄。
其餘三十六賊中雖沒有佛教中人,可有無漏金剛門派的大佬。
「無漏」是佛教術語,指斷盡煩惱、不再漏落三界生死;「金剛」象徵堅固不壞的佛性與智慧。
雖然無漏金剛非佛教門派,卻與佛教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清闕出身的王家擁有拘靈遣將啊,你忘了嗎?」
四人對視一眼皆嘆了一口氣,大家都不容易啊。
「罷了,大家各自注意一下吧。同為正一,我也叮囑了上清和靈寶那邊了。他們最近也會小心應付公司的人。甲申之事堅決不能從我們這裡露出去。」
張之維一錘定音,算是為此事做了結論。
「阿彌陀佛,既然已做決定,老朽先走了。」
解空起身離開。
「我會吩咐山門注意外來人員的,哎呀,明明剛讓王善信出錢幫忙維修我武當山的殿閣。」
周蒙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不同於解空的無憂,一想到後山山洞的幾位師兄,他就覺得覺得事情無比麻煩。
若非當年兄長惹出如此麻煩,還將風後帶回山門讓其他幾位師兄陷入內景。
他們武當也不會陷入隻有他一個人主持大局,獨木難支的場麵。
等到周蒙與解空離開後,張之維看向方洞天,好奇地說道:「老方你還不走啊?」
「我讓清闕學了拘靈遣將。」方洞天麵不改色地說道,一些話他不能對門人說,隻能對世間少有的幾個人說,老天師便是其中之一。
「哦?」
「清闕天賦不俗,不弱於當年的你。他有機會到達那個境界,這拘靈遣將也許會成為他的助力。」
「那小子的異能與天賦確實不可思議。」
張之維也是感嘆當年初見王清闕時,對方能力失控後萬物作畫,山海化形的場景。
「甲申之亂還沒有結束,現在隻是潛伏在水麵之下,若有一天爆發,定然會影響到清闕,也許清闕能將之彌散,但至少不會讓這件事變得更糟糕。」
「喂喂喂,老方。我還在這裡呢,哪裡輪到一個小輩出手。」
方洞天瞥了一眼張之維,「你和我們一樣都是網中人,棋中子了。若非當年之事,你也沒必要接受天師之位,承天師渡,被束縛至此。」
張之維聳了聳肩,似乎完全不在意方洞天言語中的束縛,隨意道:「你打算怎麼辦?區區一個拘靈遣將還不如他自己的先天異能契合他吧,更別提你們全真的內丹心法纔是通天大道,已為他打下基礎。」
「你放心,拘靈遣將隻是讓他用來防身的。我為他真正準備的試煉是…….」
張之維聽到方洞天最後說的幾句話,原本眯縫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彷彿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哈哈哈哈,沒想到老方你還有這一手,我是自愧不如了!!!」
「這件事壓在我心底很久了,這麼讓清闕去做,我還是有些擔心,我希望你給我個意見。」
「去,儘管去,哪怕把天捅破了,我也能給補上!」
張之維大手一揮,如淵似海的氣息撲麵而來,真正讓人明白為何他的道號名叫天通!
「既然如此,我走了。」
方洞天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離開時心情都舒暢了不少。
張之維望著方洞天離開,閉上了雙眼,心中閃過多年前的矮小的年輕身影,喃喃自語道:「懷義啊,如果你不走那條路,如今天師之位便是你的。那三十六賊到底從何處尋到此秘的。」
正一的龍虎天師張道陵,紫虛元君魏夫人;全真的純陽祖師呂洞賓,三豐真人張君寶;佛教達摩初祖,降龍羅漢道濟……
羽化也好,飛升也罷,頓悟也是,這些神聖創立者所創下的流派以自身為代價守護的傳承,纔是真正與八奇技有關的仙秘。
這三十六賊不知從何處尋得其餘仙人留下的蹤跡,竟將此秘泄露。
「唉,不多想了。」張之維輕撫鬍鬚,回想起方洞天留下的話語,「老方的決定也真夠大膽的,卜之一脈要出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