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觀後山,積雪覆蓋的梅林中,一位白髮蒼蒼,臉寬頭扁的矮小老道士方洞天正用棗木棍戳著個小雪糰子。
小雪糰子道士生得玉琢粉雕,身穿不合身的寬鬆白色道袍,手腳從過大的袖口和褲腿艱難伸出。 書庫廣,.任你選
「師爺,今日弟子算了一卦,蛇天矯,宜休息啊。」
王清闕叫苦不已,刺骨寒風從他寬大的衣服領口灌進來,大冬天出來練什麼功啊,他才八歲啊,這是虐待兒童。
早知道他就多在家裡待幾天,整天可以吃飯睡覺打王並。
方洞天的棗木棍已點在王清闕的神闕穴,蒼老的臉龐露出冷笑。
「六天前打翻貢品,五天前偷吃宵夜,四天前打暈師兄,前天晚上炸掉煉丹爐,整個煉丹室都被燒了。全觀聞了一天一夜的藥味,你還有臉說!」
「師爺別唸了。」
王清闕聽到師爺細數他這些天闖下的禍,想到這幾天抄了幾百遍的清靜經,小小的腦袋一陣大。
「師爺,俗話說得好啊,舊不去新的不來。我看是煉丹爐太舊了,不行了。不然我的龍虎仙丹早成了。
現在都流行電磁爐煉丹。回來我讓太爺給咱白雲觀修個新煉丹室,捐個電磁爐版煉丹爐,丹源師伯也定會同意的!」
方洞天臉色發黑,握著木棍的手上青筋暴起,毫不留情地在男童頭上打出一個大包。
「還電磁爐煉丹爐,你和丹源都是孽徒,你炸的煉丹爐那是三百年的古董!」
方洞天一想起三天前的事情,胸腔中的怒火便止不住燒!
「疼!」
王清闕疼得抱著頭蹲在地上,寬大的白色衣袖遮住了腦袋,白雪浸濕了衣角,整個人像極了雪球。
「給我起來,我當年怎麼就同意收了你個懶蛋玩意。」
方洞天看著假裝頭疼的王清闕,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當年他怎麼就昏了頭,聽了王藹那個老混蛋的話,收了這個小混蛋入門。
「師爺,弟子還是孩子啊,這體弱多病的,捱了這下,弟子早已身負重傷了。」
「孩子?體弱多病?」方洞天整個人氣笑了,「前些日子,陸家舉辦宴會,其他門派道賀,你倒好,一巴掌破了陸琳的逆生三重!這是體弱多病的孩子闖出的禍?你說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方洞天的話勾起了王清闕的回憶,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深處,彷彿有無數細碎的彩色流光在旋轉、重組,構建出非人的幾何圖案。
寬大的袖口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閃過,一片從他眼前飄落的雪花,竟在瞬間被壓扁成了一個完美的、閃爍著微光的二維六角形,隨即又悄然湮滅。
王清闕心中吐槽,當時沒控製好力氣,下手重了些,嘖,鬼知道陸家的基因裡是不是有愛哭鬼性格,一巴掌下去,居然讓陸琳哭了。
「您知道的,師爺,我要是故意的,可不僅僅是一巴掌了。」
方洞天就氣不打一處來,毫不客氣地一棍子打在王清闕的頭上。
「呸,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這孽障打了人,闖了禍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躲在老夫後麵!
你怎麼不躲在你太爺身邊呢!老夫說了多少遍,在外惹了禍千萬不要把師門供出來!」
王清闕挪開護住頭的手臂,露出黑溜溜的大眼睛,一副「師爺您是不是傻啊」的表情。
「瞧您說的,我王家和陸家並列四家,我要是頂著王家的名頭把陸家少爺打敗了,這件事沒法下場啊。」
方洞天聞言,指向王清闕的手指發顫。
「你這孽障!難道我白雲觀就可以了嗎?」
王清闕感受著冷風吹寒了身體,想起這幾天的懲罰,過得苦哈哈的日子,多嘴一句。
「我用的是咱全真的內丹心法,純靠性命修為,沒用家傳神塗啊。惹了禍自然得躲在您的身後。」
方洞天被王清闕這「理直氣壯」的狡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手中的棗木棍帶著殘影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哎呦!師爺!輕點!腦袋打笨了以後怎麼光大咱全真門楣啊!」
王清闕抱著頭在雪地裡亂竄,寬大的道袍被風吹得鼓盪,真像個滾動的雪球。
「光大?你不把白雲觀祖師爺的房頂掀了我就謝天謝地了!還光大!」
方洞天追著他打,一時間,靜謐的梅林裡雞飛狗跳。
正當方洞天追著王清闕在雪地裡「教訓」得起勁時,一個略帶揶揄的聲音從梅林入口處傳來:
「喲,方道長,好興致啊!這大雪天的,還在親自『指點』高徒呢?」
方洞天動作一僵,手中的棗木棍停在半空。王清闕也趁機哧溜一下躲到了自己師爺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張望。
隻見陸瑾牽著曾孫女陸玲瓏,在觀主丹陽的陪同下走了過來。陸瑾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方洞天和隻露出一點白色道袍的王清闕身上掃過。
方洞天老臉一紅,連忙收起棗木棍,打了個稽首,強作鎮定:「無量天尊……陸兄說笑了,小孩子頑劣,不過略加管束罷了。」
他悄悄用腳後跟碰了碰身後的「雪糰子」,低聲道:「還不出來!」
王清闕有些扭捏地從方洞天背後挪了出來,拍了拍沾滿雪花的寬大道袍,像個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樣地對陸瑾行了個禮:「王家清闕,見過陸老前輩,多謝當年陸老前輩對清闕的援助之恩。」
「王家小子,當年我可沒有對你有什麼恩情。指導你入白雲觀的是老天師,而拜入全真觀是你自己的本事。」
陸瑾大手一揮,毫不在意王清闕的恭維,上下打量著王清闕。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就是這眼神,滴溜溜亂轉,透著股和年齡不符的機靈勁兒,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一巴掌破了琳兒的逆生,那是你的本事,我陸家人輸得起。」
「不敢當陸老前輩如此稱讚。」
王清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那天是世兄承讓了,晚輩隻是僥倖,僥倖而已。陸琳世兄根基紮實,逆生三重已有火候,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陸瑾聞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這小子,年紀不大,場麵話倒是學得挺溜,跟王藹那老傢夥一個德行!
他哼了一聲,不再看王清闕,轉而對方洞天道:「老方我今日前來是有其他事。這是我家玲瓏,帶來給你瞧瞧。玲瓏。」
陸玲瓏雖然被大人們之間詭異的氣氛弄得有些迷糊,但還是乖巧地上前,脆生生地喊道:「晚輩陸玲瓏,拜見方老前輩。」
方洞天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臉色緩和下來,露出慈祥的笑容:「哎,好孩子。」
「老方,我也不和你客氣了。」陸瑾麵色有些掙紮,之後大大方方地說:「全真性命雙修,道統純正,最適合打磨根基。我希望玲瓏能拜入你門下,修習內丹心法。」
方洞天眉毛一挑,似乎從陸瑾的神色中看出了什麼他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蹲下身,柔聲道:「好孩子,抬起頭讓貧道看看。」
陸玲瓏依言抬頭,清澈的藍色眼眸如同雪山下的湖泊。
方洞天仔細端詳片刻,又輕輕搭了搭她的腕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賞:「好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陸兄,你這曾孫女,靈秀內蘊,根基純淨,是塊修行的好材料啊!」
陸瑾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但嘴上還是謙虛道:「老方過獎了,小孩子家,還需嚴加管教。」
「既然陸兄信得過貧道,那這孩子,貧道就收下了!」方洞天心情大好,能收到這樣一個好苗子,對白雲觀也是好事。他隨即看向陸玲瓏,「玲瓏,你可願拜入我全真白雲觀門下,修持正道?」
陸玲瓏看了看太爺,得到鼓勵的眼神後,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清脆:「玲瓏願意!」
「好!好!」方洞天撫須微笑。
方洞天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雪中精靈般的女童,又瞥了一眼身邊眼神亂瞟的王清闕,心中頓時感慨萬分。看看人家的孩子!多乖巧!多可愛!再看看自己身邊這個……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王清闕靜靜地望著眼前的爺慈孫孝,心裡泛起了嘀咕。
「雖然穿越到一人之下的世界拜入全真,但是沒想到我成了陸玲瓏的師兄,這可太有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