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大院,會客廳內。
柔和的燈光下,陸瑾屏住呼吸,眼神緊緊鎖在陸小白身上。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隻見陸小白雙手平穩地攤開。 看書就上,.超實用
在他掌心上方,一串原本古樸的佛珠,此刻正靜靜懸浮著,通體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淡淡光暈。
這是陸瑾提供的憑依之物。
在過去的近十個小時裡,陸小白進行了一場極其耗費心力的鍊金實驗。
他依靠自身精神力為引導,僅憑手中那把閃爍著幽藍冷光的魔導刻刀,將兩種特殊的「東西」強行融合進了這顆佛珠:
從泉水中提取出的、朝著反方向移動「回溯泉力」魔力的結晶。
以及捕捉到的,屬於無根生的一絲微弱到幾乎消散的「炁」息。
兩者共同構成追蹤的核心。
此刻,這兩股力量在佛珠內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更引人注目的是,
珠體表麵布滿了細密精巧、閃爍著深藍色微光的奇異紋路。
那是陸小白親手銘刻的簡化版盧恩咒文【尼兒泉之歌】微型陣法。
這陣法被精簡過,
核心作用是強化並穩定佛珠內那縷無根生的「炁」息,並嘗試標記或抵禦那未知的乾擾痕跡,使其成為一件特殊的鍊金追蹤器。
「嗯,初步煉製完成了。」
陸小白的空靈且平靜的聲音響起。
但這平靜之下,仔細聽能辨出一絲難以掩蓋的疲憊。
這疲憊實屬正常。
將近十個小時,在沒有地下室精密儀器的輔助情況下。
陸小白隻依靠自己的精神力,以及一把需要極度專注操控的魔導刻刀,就對漂浮在半空的佛珠進行鍊金改造。
這實驗難度可想而知。
每一刀落下都如同在納米晶片精雕一樣,不僅耗費心神巨大,還容不得半點差池。
這種持續高強度、高精度的精神消耗,
即使對陸小白這樣頂級的鍊金與魔導大師來說,也是有一定負擔的。
「接下來用炁慢慢溫養它就行。」陸小白補充道。
輕吐一口氣,
摘下了鼻樑上那副用於精密操作的魔導眼鏡。
指尖在右手一枚機械實足的納戒上輕輕一碰,眼鏡和那柄幽藍的刻刀便無聲地消失了。
接著,他手指微動,
一支裝著澄澈青色液體的玻璃瓶憑空出現在手中。
液體沁著細小的光暈,散發出清涼的氣息。
這是恢復精神力的魔藥。
他拔開瓶塞,小口小口地抿著,清涼的魔藥滑下喉嚨,緩解了部分精力損耗帶來的沉重與疲憊。
「陸佬……」
陸小白的聲音在藥力作用下稍微精神了些。
「接下來,您每隔一段時間,用自身的『炁』持續溫養和供能就行了。」
他看著陸瑾緊握佛珠的手,詳細解釋道:
「溫養的過程,可以讓它更熟悉裡麵的炁。」
「如果對方還存活於世,並且使用一定的炁後。」
「這東西受您溫養,與您氣息相連,應該能生出微弱的感應,為您指出他所在的大概方向。」
陸瑾緊緊攥著這顆溫熱的珠子,
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奇妙力量和陸小白耗費的心血。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少年臉上略顯疲憊的臉龐,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充滿了沉甸甸的感激,還有一絲心疼。
「孩子……辛苦了!真的……多謝了!」
陸瑾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擠出來的,分量十足。
陸小白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在喝了一口魔藥,將剩下的收入納戒。
他看著陸瑾那滿腹滄桑的臉,沉默片刻,還是開口道:
「如果對方還存於世,按照泉水推演的情況,您一個人去的話……」
後麵的話不說,陸瑾也知道是什麼。
「凶多吉少嗎……嗬嗬。」
陸瑾低聲重複著,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笑。
他沒有避開陸小白的目光,反而更用力地握緊了珠子,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指望,也攥緊了這一生的執念。
「我懂,孩子。真的……多謝你!」
他又道了一次謝,這次,聲音裡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珠子上,不再說話,隻是用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摩挲著光滑的珠麵和微涼的符文。
客廳裡一時陷入寂靜,
隻有窗外濃重的夜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過了好一會兒,陸瑾才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天都黑透了。」他朝門口方向提高聲音:「玲瓏,琳兒!」
話音剛落,陸玲瓏和陸琳的身影立刻出現在門口。
顯然,他們一直在隔壁房間等候。
「小白,你忙完了?」
陸玲瓏快步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陸小白臉上。
那張總是顯得寧靜或有些疏離的麵容,此刻卻微微透出乏意,眼底也帶著一絲疲憊。
這讓她心頭微微一緊,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對他能力的敬佩和好奇,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心疼,更摻雜著未能幫到太爺的愧疚。
要是我……也能掌握這樣的異術就好了。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
「嗯。」陸小白輕聲應了一聲。
「玲瓏,你帶小白出去吃點夜宵,好好歇歇。」
陸瑾吩咐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折騰一天,肯定餓壞了。」
「好嘞太爺爺!」
陸玲瓏立刻答應,臉上努力擠出輕鬆的笑容。
陸琳緊跟著說:「那我去收拾東廂的客房。小白,今晚別走了,太晚了,就在這兒住下吧。」
他心思通透,知道太爺此刻需要安靜,也樂得給妹妹創造點空間,自己則打算留下來陪伴太爺。
「那太爺爺,我們先走啦!」陸玲瓏乖巧地對陸瑾說。
陸瑾點點頭,
目光在陸玲瓏和陸小白身上停留了一瞬,
最後隻是溫和地擺擺手:「去吧去吧,照顧好小白。」
陸琳也沖陸玲瓏遞了個鼓勵和「放心」的眼神。
「至於徐三托我找的那種能滋養靈魂的藥材,」陸瑾像是忽然想起,對陸小白補充道。
「我明天就安排人手去打聽。一有確切訊息,或者遇到難處,我會立刻聯絡你們。」
「這種東西……我記得全真派那邊似乎有些相關的傳聞……」
說到這裡,
陸瑾帶著關切和一絲探尋看向陸小白。
「小傢夥,你老實告訴我,你的魂魄……是不是受了什麼損傷?」
「若是傷及根本,那可不是小事,後果會非常嚴重。」
麵對陸瑾的關心,陸小白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靈魂受損之事,關係重大,他並不打算輕易透露給外人知曉。
「走吧,小白!」陸玲瓏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脆,帶著想驅散沉悶氣氛的輕快。
她腳步輕快地朝門外走去,粉色的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陸小白沒再言語,隻是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走出燈光明亮的客廳,迴廊被月光和庭院的燈映照得呈現出溫暖之色。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
看著前方那個在夜色中依然充滿活力、腳步輕快的粉色身影,
陸小白沉靜的眼眸裡,忽然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恍惚。
那晃動的發梢,那輕快的步伐。
在某個剎那,彷彿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總是帶著溫柔與純粹、在學院草地上拉著自己奔跑的綠色身影重合了。
僅僅是一瞬。
……
夜風吹過臉頰,帶來微微涼意。
陸小白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那剎那的恍惚彷彿從未出現。
他移開目光,腳步依然平穩,默默地跟在陸玲瓏身後,融入了陸家大院寧靜而深邃的夜色裡。
而前麵的女生正興致勃勃地盤算著:
「小白,你想吃什麼?」
「我知道附近有家滷煮火燒特地道,還有炒肝兒!要不……咱去吃烤串?」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帶著不諳世事的熱情,試圖融化身後那座沉默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