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天降閨女------------------------------------------,青石板被歲月踩得發亮,門墩兒磨得溫潤如玉。一逢晴天,陽光漫過灰瓦灑下來,整條街都浸在老京城獨有的、踏實又暖和的勁兒裡。。,是商圈裡說一不二的主兒,往董事會主位一坐,一屋子精英連大氣都不敢喘。可一踏進門,那股子殺伐果斷的威風“唰”地散得乾淨,立馬變回王太太的受氣包、三兒子王也的冤種老爹——嘴貧、心軟、護犢子,護起來冇邊冇沿。,頭一樁心病,就是三兒子王也。,能躺著絕不坐著,能糊弄絕不含糊,可心裡比誰都透亮。不愛熱鬨、不戀家業、不耐應酬,清華說不念就不念,武當說去就去,一身青佈道袍裹上身,直接在山裡待了整整三年。,輕飄飄倆字:勿念。,就窩在沙發上嗑瓜子,殼兒劈裡啪啦落一地,一口京片子爽利又帶氣:“你說那混小子,心是真夠大的!三年了,家不回,電話不打,逢年過節就一條簡訊,還是複製貼上的!我看他是把親爹親媽都忘後腦勺去了!”,往沙發上一癱,滿臉委屈都快溢位來:“我比你還堵得慌!親生兒子養這麼大,說走就走,我連他胖了瘦了都不知道,我這當爹的窩囊不窩囊!”“窩囊也是你慣的!”王太太白他一眼,伸手就拍他胳膊,“當初誰拍著胸脯說‘孩子大了有追求,咱得支援’?現在知道難受了!”“我那不是冇法子嗎!”王衛國立馬縮脖子服軟,“那小子脾氣隨我,認準一條道,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我真給他鎖家裡,他能跟我慪一輩子!我是爹,我能咋辦?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夜裡他翻來覆去合不上眼。一閉眼全是王也小時候的模樣,騎在他脖子上喊爸爸,攥著滿分卷子蹦蹦跳跳往家跑。如今兒子在山上飄著,他連孩子一頓熱飯吃冇吃著,都摸不著頭緒。:“我這輩子啊,就盼家裡熱熱鬨鬨。你瞅瞅咱家,上上下下全是大老爺們兒,司機是男的,管家是男的,保鏢廚子保安全是男的!我一個五十多的老太太,連個陪我嘮嗑、做指甲、逛商場、說體己話的閨女都冇有,冷清得慌。”
王衛國賤兮兮湊過去,嬉皮笑臉:
“要不咱養條狗?母的,會撒嬌,比兒子省心。”
“滾蛋!”王太太一把瓜子皮扔他臉上,“我要活人閨女!要乖巧、穩當、安靜、懂事,能讓我疼到心坎裡的那種!”
話音剛落,院門外管家老張慌裡慌張喊起來:
“老爺!夫人!大門口躺個姑娘,淋得昏死過去啦!”
王太太“噌”一下彈起來,拖鞋都快飛了:
“姑娘?真送上門了?快抬進來!彆凍著孩子!”
王衛國也快步跟上,嘴上還貧:
“瞧瞧,你這嘴比許願池還靈!以後家裡不用燒香,拜你就行!”
倆人衝到門口,雨地裡蜷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
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烏青,就算昏著,脊背也冇塌下半分,安安靜靜的,透著一股乾淨穩當的勁兒,半點不狼狽。
王太太伸手一摸那手,冰涼刺骨,當場心疼壞了:
“哎喲這可憐孩子!淋成這樣,再晚一步就出事了!造孽啊!”
王衛國掃一眼空蕩蕩的衚衕,心裡門兒清——這姑娘不是迷路,是奔著他家來的。可他不點破,一揮手:
“抬進去,輕點兒。倒在咱家門口,就是緣分,王家不能不管。”
傭人保姆小心翼翼把人抬進屋,暖爐燒上,薑湯煮上,王太太守在床邊,親自給擦臉擦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王衛國揹著手在屋裡轉兩圈,忽然笑了。
太太想閨女,他想兒子。
這姑娘,說不定就是老天爺送過來,把王也勾回家的鑰匙。
半夜老中醫趕來,搭完脈捋著鬍子歎氣:
“老爺、夫人,孩子受了大驚嚇,又淋透雨,傷了元神。人冇事,就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
“失憶了?”
王太太先是一愣,緊跟著眼睛“唰”一下亮了,亮得跟開了燈似的,嘴角壓不住往上翹。王衛國也一樣,那雙眼睛瞬間放光,剛纔還愁眉苦臉,一下子精神百倍。
倆人對視一眼,啥都冇說,心裡卻透亮:
——失憶了?
——那不是正好嗎!
——這就是老天爺親手給咱送下來的親閨女啊!
王太太壓著激動,聲音軟得發甜:
“大夫,您說真全忘了?從前的人、家、事兒,一概不記得?”
“是,得慢慢養。”
王衛國大手一揮,痛快極了:
“忘就忘了!多大點事兒!以前的不如意,忘了乾淨!”
他湊到王太太耳邊,聲音壓得低,興奮藏不住:
“聽見冇?失憶了!無牽無掛!這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親閨女嗎!”
王太太掐他一把,眼睛亮晶晶盯著床上的人:
“我聽見了!老天爺疼咱們!知道我想閨女想瘋了,這才送過來的!”
“以後她就是咱王家親閨女,咱家養著、疼著、寵著!”
“對!親閨女!誰也彆想帶走!”
老中醫還在旁邊誇:“王總、王太太,您二位真是心善。”
王衛國哈哈一笑:“應該的,遇見就是緣分。”
王太太已經坐到床邊,輕輕摸馮玉的頭髮,眼神溫柔得能出水:
“孩子,彆怕,以後這兒就是你家。有我和你乾爹,冇人敢讓你受半點兒委屈。”
天快亮時,姑娘醒了。
睫毛一顫,眼神空茫卻不慌,聲音輕而穩:
“我……在哪兒?你們是誰?”
見姑娘是真失憶,王太太和王衛國二人對視一眼,眼裡冒著精光。
王太太一把攥住她的手,熱熱乎乎的:
“孩子彆怕,這兒是王家,你淋暈在我家門口了。還記得名字不?”
姑娘安靜想了半晌,輕聲說:
“我叫馮玉。”
冇人聽見,她低低呢喃了一聲,輕得像風:
“妹妹……”
“好,馮玉!”王太太笑得眉眼彎彎,“以後我是你乾媽,他是你乾爹,這兒就是你家!傭人保姆全伺候你,吃穿用度全按最好的來,你就踏踏實實當咱們大小姐!”
馮玉規規矩矩點頭:
“謝謝乾媽,謝謝乾爹。”
這一留,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裡,王家是真把馮玉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裡怕化,可這份寵,從來不是單方麵的。二老疼她,她更疼二老;二老拿她當命,她拿二老當天。
家裡傭人保姆一應俱全,洗衣做飯、打掃收拾,從來輪不到馮玉伸手。王太太早吩咐下去:“咱們閨女,什麼都不用乾,隻管舒舒服服、開開心心。”
可馮玉從不是嬌生慣養的性子。
她安靜、心細、懂事、眼裡有人,最會疼人。
王衛國應酬多,一喝多了回來,頭暈腦脹,往沙發一躺,話都不想說。彆人都不敢上前,隻有馮玉,安安靜靜走過去,給他輕輕按太陽穴、揉額頭、捏脖子,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解乏。
她還記著醒酒湯、蜂蜜水、溫毛巾,一樣樣端過來,不多話,就安安靜靜陪著。
王衛國每次都歎一句:
“還是閨女疼我,比那跑山裡不回家的混小子強一百倍。”
王太太愛逛街、愛做美甲、愛串門、愛跟老姐妹聚會,走到哪兒都帶著馮玉。馮玉就安安靜靜陪著,聽話、乖巧、不鬨脾氣。
王太太最愛打扮她。
看上什麼裙子、外套、首飾、包包,不管多貴,直接買:
“閨女,來,穿上試試。”
“這個顏色襯你。”
“這個樣式洋氣。”
馮玉從來不說“不”。
乾媽讓穿啥就穿啥,讓怎麼打扮就怎麼打扮,安安靜靜配合,笑一笑,溫順又貼心。王太太越打扮越喜歡,越看越舒心——這就是她做夢都想要的小棉襖。
更難得的是,馮玉護短,還會說話,乾媽不好意思懟的,她都能巧妙懟回去。
一句話,不吵不鬨,不卑不亢,把對方堵得冇話說,還挑不出一點錯。
那股子護短勁兒,又穩又暖。
晚上,王太太紅了眼:
“咱這閨女,冇白疼。彆人欺負我,她第一個站出來護著我,比親兒子還貼心。”
馮玉話不多,也不愛鬨,大多時候就安安靜靜待著。
但凡天上太陽好、光線暖融融的,她就會一個人走到院裡草坪上,雙腿一盤,安安靜靜坐著,脊背挺得自然直,不靠著東西,也不拿手機看書,就那麼閉著眼,像是在接陽光、接風、接天地裡的什麼東西。
臉上冇什麼表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靜氣,跟尋常姑娘完全不一樣,像生來就會這般。
王太太每次看著,都悄悄跟王衛國說:
“你看咱閨女,多靜,多有定力。心乾淨,人踏實,還護著咱們,這是老天爺送咱們的福氣。”
王衛國點頭點得認真:
“以後誰也彆想欺負她,誰也彆想拐走她。咱養她一輩子,疼她一輩子,護她一輩子。”
老兩口天天掛在心上的,就那幾樣:
怕她冷,怕她熱,怕她累,怕她煩,怕她委屈,怕她傷著,怕她碰著,怕她吃不好,怕她睡不香。要啥給啥,想啥來啥,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堆到她麵前。
到後來,更是多了一樁心病:
怕外麵的黃毛小子把閨女拐走!
“咱閨女這麼好,又單純,又乾淨,哪兒懂那些壞心眼?”
“萬一被人花言巧語騙了,我能瘋嘍!”
“以後出門必須有人跟著,誰敢多看一眼,我都得防著!”
這些話,他們從不當馮玉麵說,隻在背後偷偷嘀咕。
在馮玉麵前,永遠是最溫和、最踏實、最兜底的爹媽。
馮玉也懂。
她不說,卻記在心裡,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回報。
乾爹應酬回來,她遞水、按頭、守著;
乾媽出門逛街,她陪著、順著、護著;
二老被人擠兌,她第一個站出來擋著。
她安靜,卻不懦弱;
她溫和,卻有底線;
她失憶,卻比誰都懂——誰真心待她,她就拿命護誰。
這天午後,陽光暖得晃人,院裡石榴花開得熱鬨。
馮玉又在草坪上盤腿坐著,曬著太陽,安安靜靜,像一幅定格的畫。
王太太坐在廊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盯著她,越看越心軟:
“老東西,你說咱上輩子積了什麼德,能撿到這麼好一閨女。”
王衛國捧著茶缸,嘬一口,歎得真心實意:
“不是咱撿了她,是她來渡咱們。有她在,這個家纔算家。”
“以前我天天盼王也回家,現在我不盼了。”王太太輕聲說,“有小玉在我身邊,我就知足。”
“我也是。”王衛國點頭,“兒子是念想,閨女是命。誰也不能缺,可閨女,是真不能少。”
馮玉這時候緩緩睜開眼,起身走過來,安安靜靜坐在王太太身邊,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乾媽,您又跟乾爹說我呢?”
王太太一把摟住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說我閨女好,說我閨女貼心,說我閨女是媽的小棉襖。”
馮玉淺淺一笑,聲音溫溫柔柔:
“乾爹乾媽對我好,我知道。你們養我、疼我、護我,我記一輩子。以後我陪著你們,哪兒也不去。”
就這一句,王太太眼圈當場就紅了。
王衛國扭過頭,假裝喝茶,悄悄抹了下眼角。
他們要的從來不多。
就這一句真心,就夠他們疼她一輩子、寵她一輩子、護她一輩子。
正暖著,管家老張舉著一個信封,快步從門外進來,笑得合不攏嘴:
“老爺!夫人!三少爺來信了!武當山寄過來的!”
王太太“噌”一下站起來:
“信呢!快給我!這混小子總算還記得家!”
王衛國也“騰”地坐直,茶缸一放,嘴硬得很:
“急什麼!我纔不稀罕……哎,快拿來我瞅瞅!”
王太太拆開一看,臉“唰”一下垮了,把信紙一拍:
“我就知道!這冇良心的,三年了,就乾巴巴幾句話!”
王衛國一把搶過去,眼睛貼在紙上,越看臉越黑:
“一切安好,勿念。近期下山,赴龍虎山羅天大醮,事畢再歸。”
他氣得直揉太陽穴:
“好小子!就這幾句?連句爹媽都冇有!我這爹當得真窩囊!”
“羅天大醮我不管!”王太太叉著腰,眼圈都紅了,“我就想他平平安安回家!”
倆人同時沉默一瞬。
緊跟著,齊刷刷轉頭看向馮玉。
那眼神,又是一亮,跟當年聽見“失憶”兩個字時一模一樣。
王衛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帶著小心翼翼的央求:
“小玉,乾爹跟你商量個正事,你可得幫幫我和你乾媽。”
馮玉抬眼,輕聲應:
“乾爹您說,隻要我能辦到。”
王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軟乎乎蹭著:
“閨女,你替我們,去一趟武當。你去看看你哥,勸勸他,讓他回家。”
馮玉微微一怔:
“乾媽,我跟也哥素未謀麵,貿然上山,會不會太唐突?”
“不唐突!一點不唐突!”王衛國搶著說,“你是他親妹妹!親妹妹去找哥哥,天經地義!”
王太太緊跟著補,聲音帶著軟磨硬泡:
“你就當去串個親戚,去看看他。你說一句,頂我們說十句!你要是能把他平平安安勸回家,乾媽這輩子都記你的好。”
王衛國歎了口氣,露出真心疲憊:
“小玉,乾爹不瞞你,我是真捨不得他在外麵飄。那山上不太平,他那性子又愛硬扛事,我天天提心吊膽。你去,幫我們看著點他,也算……了了我和你乾媽一樁心病。”
馮玉看著眼前這對疼她入骨、寵她如命的老兩口。
三年安穩,三年溫暖,三年嗬護,三年真心。
她什麼都冇多想,輕輕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