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兩儀觀。
程守抱著山貓大狸,腳邊蹲著大黃狗,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台換了新鍋蓋的老電視。
螢幕上正播放著TVB的經典劇集《溏心風暴》,裡麵一家人為了家產吵得不可開交,老母親坐在輪椅上哭天搶地,兒子們麵紅耳赤地對峙。
「你看看,你看看。」程守揉了揉大狸的貓貓頭,滿是感慨,「人家這才叫孝,孝出強大,為了多分點家產,能把親媽氣進醫院,兄弟反目成仇,這得是多大的孝心啊!」
大狸半眯著眼,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也不知是贊同還是敷衍。
大黃狗倒是很捧場,「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歡實。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集播完,片尾曲響起。
程守晃悠著起身,把大狸放到竹椅上:「走著,去整點野果,別等那臭小子回來,埋怨我沒照顧好後山那群畜生。」
「汪!」
大黃狗歡快地跟上,在程守腳邊轉了兩圈,率先衝出院門。
山貓大狸抖抖毛,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輕盈一躍,跳上窗台,再從窗台翻身上屋頂,踩著瓦片幾個起落,便跳進了院外的鬆樹枝椏間。
它在樹冠間輕盈穿梭,不遠不近地跟著老道士。
程守背著手,慢悠悠往後山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秦腔:「我主爺……打破幽州城……」
聲音在山間迴蕩,驚起幾隻林鳥。
……
秦川縣地界內,某段鄉道。
這條鄉道年久失修,路麵坑坑窪窪。
程墨與夏禾並肩走著。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夏禾腳步歡快,一會兒看看左邊天空飛過的鳥群,一會兒看看右邊山林裡搖曳的樹影,眼中滿是好奇:「小道士,你說林子裡有沒有野獸啊?野豬?狼?還是熊?」
程墨目不斜視:「有野雞野兔,偶爾有野豬,狼和熊這些年很少見了。」
「那我們晚上是不是要在這裡過夜?」夏禾眼睛一亮,「要是野獸來了,你會保護我的吧?」
「前麵就有村子了。」程墨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炊煙,「我們晚上租一戶老鄉的屋子住,野獸找不到你的。」
夏禾撇撇嘴:「住房子多沒意思啊,咱們就找個空地,生一堆火,圍著火睡覺多美好啊~聽著蟲鳴,看著星星,聞著草木香……」
「山中禁火。」程墨打斷她的幻想,「你會被舉報的,然後森林公安就來請你去喝茶。」
夏禾:「……小道士你真討厭!」
正說著,身後傳來「哐哐噹噹」的巨響。
兩人回頭,一輛破舊的貨運麵包車正沿著坑坑包包的鄉道顛簸而來,車子每過一個坑,就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車身左右搖晃。
可奇異的是,雖然聲響巨大,車子卻沒半點勉強,頑強地向前行駛。
程墨拉著夏禾靠邊站。
夏禾睜大眼睛看著那輛車:「這種地都能開車啊,真厲害。」
程墨默默給司機點了個贊。上輩子他也開過這種泥土路,結果直接把底盤給整破了,拋錨停在原地,最後還是找了輛小型挖掘機,才把車給弄走……
麵包車在兩人麵前「吱呀」一聲停了。
司機搖下車窗,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麵板黝黑,臉色急切:「道士!你怎麼還沒進村?時辰都快過了,快上來!」
程墨一愣,知道對方誤會了,正準備開口解釋——
「哎,對對對!」夏禾搶先一步,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我們就是去村裡做法的,車壞在半路了,正發愁呢,多謝大哥了!」
司機看到夏禾那張俏臉,頓時紅了臉,結結巴巴道:「那……那個……你們先上來吧,我捎你們一程。」
程墨瞪了夏禾一眼,壓低聲音:「你別對普通人用異能。」
夏禾撩了下粉色的長髮,一臉無辜:「我沒用異能啊,天生麗質難自棄~」
程墨:「……」
兩人還是上了車。
後排堆著些麻袋和工具,兩人擠在前排,夏禾坐窗邊,程墨在中間。
車子重新啟動,繼續在坑窪路上顛簸。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兩人幾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你們的車子壞在哪裡了?法器呢?沒帶法器怎麼做道場?」
夏禾搶答:「我倆騎的三輪車,輪胎掉了,前麵還有同夥,他們帶著傢夥什開的汽車,估計早到了。」
程墨:「……」
有程墨隔在中間,司機沒有直麵夏禾,似乎恢復了正常,疑惑道:「小姑娘你也是道士?」
夏禾:「我不是啊,我就是幫忙的。」
司機恍然:「哦,你是哭喪的吧?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哭喪,確實很紮心窩子,主家肯定滿意。」
這次換夏禾無語了:「……」
程墨:「嘿嘿嘿。」
夏禾拍了他一下,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笑什麼笑,待會兒讓你做法事,看你怎麼辦。」
程墨淡然道:「我從沒說過我是來做法事的。」
司機耳朵尖,聽到了:「你不是來做法事的嗎?」
夏禾再次搶答:「當然是!他就是不好意思,太年輕了,這種事還放不開,怕做不好。」
司機恍然:「哦,剛出來是這樣,多來幾次就好了,我跟你講,王老道可是方圓百裡最有名的,你跟著他學,肯定長見識。」
程墨:「……我謝謝你啊。」
車子又顛了十來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前方出現一個村莊的輪廓。
村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隱約能聽到哀樂和哭聲。
司機把車停在一戶院子外,跳下車:「到了到了!趕緊的,已經開始一陣了!」
程墨和夏禾下車。
院子裡搭著靈棚,擺著花圈,人來人往,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紙錢的味道。
一個穿著孝服的中年男人看到司機,快步迎上來:「李老三,你可算回來了!香燭紙錢買齊沒?」
「齊了齊了!」司機從車裡搬出幾個大袋子,「半路還捎了兩位道士,他們說車壞了。」
孝服男人看向程墨和夏禾,先是一愣,隨即熱情地握住程墨的手:「道長辛苦了!辛苦了!王老道剛才還在問,說幫手怎麼還沒到,快請進快請進!」
程墨:「那個,其實我們……」
夏禾從後麵戳了戳他的腰,小聲道:「來都來了,飯點到了,不吃席嗎?」
程墨嘴角抽搐。
孝服男人已經拉著他往院裡走:「道長這邊請,先歇歇腳,喝口茶,等王老道這一場法事做完,就該您上場了。」
既來之則安之,程墨便也隨著走去。
夏禾憋著笑跟在他身後。
靈棚裡,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道士正手持桃木劍,腳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詞,周圍圍著一圈神情肅穆的村民。
程墨和夏禾被安排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有人端來兩杯茶。
夏禾湊到程墨耳邊,熱氣呼在他耳朵上:「小道士,你會做法事嗎?」
程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麵無表情:「不會。」
「那待會兒怎麼辦?」
「見機行事。」
「怎麼見機行事?」
程墨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會哭喪嗎?待會兒你哭,我念經。」
夏禾:「……我也不會哭啊!」
「那你剛才承認得那麼痛快?」
「我那不是為了搭車嘛!」
兩人正小聲嘀咕著,靈棚裡的王老道一套法事做完,收了架勢,孝服男人趕緊上前,又低聲說了幾句,目光還往程墨這邊瞟。
王老道點點頭,臉上卻浮起一抹疑惑。
他握著桃木劍,踱步到程墨麵前,上下打量幾眼,壓低聲音問:「你是誰?小孫哪去了?」
程墨起身,拱手施禮:「道長誤會了,我們隻是路過此地,搭了那位大哥的車,被他當成您的幫手了。」
王老道眉頭頓時皺成了川字:「這個小孫!說好下午三點前一定趕到,這都快天黑了還沒影!電話也打不通,真是……」
他頓了頓,又仔細打量程墨:「我看你穿道袍,是正經道士?」
程墨點頭:「終南山兩儀觀門下,需要給你看我的道士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