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夏禾用胳膊撞撞他,「你在想什麼?一臉嚴肅。」
程墨思緒被拉回,對她笑了笑:「在想黔地這地方。它遠離中原,很多自遠古流傳下來的異術,沒怎麼在中原的朝代更迭裡變味,保留了更早的模樣。」
夏禾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程墨說,「咱們作為修行的人,多走走看看,瞭解學習這些,總沒壞處。開闊眼界嘛。」
就比如倡優的起點,巫術中的儺戲,同倡優一樣,儺戲也是演神,但人又如何能演神呢?
隻有神能演神。
而人體內本就有兩尊神——元神即三魂,主掌先天靈明;識神即七魄,司職後天思慮。
由此兩尊內神,調動三魂七魄的底蘊,去摹擬、去貼合那些古老意象,自能得神之韻。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而這三魂七魄人人皆有,便與那三屍神同理,但又有所不同。
三屍是**的顯化,偏向渾濁;魂魄是精神的根基,更近清靈。
即便暫時感知不到炁,若能通過演神之法,觸動魂魄,演出神韻,或許就能以此為契機,反照自身,摸到那炁存在的線索。
夏禾歪著頭看他:「可是,我中學老師說過一句話,貪多嚼不爛。你學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怕是最終會耽誤自己的正經修行。」
程墨點點頭:「你老師說得有道理,但有時候,路走不通了,就得看看別的方向。觸類旁通,融匯各家所長,才能明悟己身。」
夏禾露出一絲擔憂之色:「小道士,你不能因為感受不到炁,就去學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有些巫術真會死人的。」
程墨樂了:「嘿,你還擔心起我來了?先想想長壽功怎麼練的吧。昨晚在旅館,有沒有按我說的好好練功?」
「我在給你說正經的!」夏禾瞪他。
「練功不是最正經的事?」程墨反問。
夏禾一噎,臉頰微微鼓起來,扭頭看向窗外,不搭理他了。
主要是吧,昨晚躺床上,想入非非,確實把練功這回事給忘了。
程墨看著她後腦勺,慢悠悠補了一句:「從今天開始,我會每天監督你練功的。早晚各一遍,雷打不動。」
夏禾肩膀微微一僵,沒回頭,耳朵尖卻有點紅。
不行,又想歪了。
……
桐人接渝地,是黔地向東的門戶,歷史上就是黔地與中原文化交流最多的地方。
石器時代這裡便有人居住,是出名的書法之鄉,城外還保留著同緯度最完好的原始森林。拋開那些神秘的巫術傳說,這裡也是個極適合旅行的地方。
這不,剛下大巴車,車站廣場上就好幾撥旅行團在集合,多是精神頭十足的大媽,穿著鮮艷的防曬衣,吵吵嚷嚷,熱鬧得很。
其中一個旅行團的導遊格外顯眼——金髮紮成馬尾,脖子上掛著哨子,正舉著小旗子,用清脆響亮的嗓音喊:「阿姨們這邊集合!咱們車馬上就到!先點個名!」
夏禾手肘碰了碰程墨,壓低聲音:「哎,小道士,你看那個導遊,是不是早上在旅館門口攔著咱們那個?他胳膊怎麼好了?」
程墨瞥了一眼,小聲回應:「這不正說明他早上是想訛咱們嗎?別搭理他,這種人,你越理他,他越來勁。」
夏禾深以為然:「嗯嗯,不理他。」
兩人快步離開車站,混入人流。
走出一段,夏禾回頭張望,沒再看見王震球的身影,轉頭回來好奇詢問:「這地方挺偏僻的,怎麼這麼多旅行團?」
程墨斜睨她:「你這話最好別讓當地人聽見,不然得捱打。桐人歷史上是黔地通往中原的橋頭堡,水陸碼頭,商賈雲集,怎麼都算不上偏僻。」
夏禾嘿嘿一笑:「我就沒話找話嘛。你說的那個什麼異術傳承,在哪裡?我們怎麼找?」
她心裡打定主意,這一路上都得跟緊小道士,可不能讓他被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給騙了。
程墨聳聳肩:「具體在哪兒,我也不知道,不過按常理推斷,這類傳承不太可能在繁華地段,咱們四處逛逛,要是遇到哪家辦紅白喜事,有法事道場,咱們可以去碰碰運氣。」
夏禾立刻拍手:「嗯嗯嗯!這個好!」眼睛都亮了幾分。
程墨心裡嘀咕:這丫頭,什麼毛病,聽到吃席就興奮。
論高樓大廈的繁華程度,桐人自然比省城黔陽差了一些,但街道兩旁的老式建築保留得還算完整,青磚灰瓦,翹角飛簷,透著一股省城已漸漸淡去的古氣。
不過,看著四周逐漸增多的建築工地和圍擋,程墨心想,這些光景估計也保留不了太長時間了。
他想起上輩子來這邊出差,市區早已煥然一新,完全是現代化城市的麵貌。
這對當地人的生活便利當然是好事,隻是那些消失的街巷古韻,想起來總有點遺憾。
「小道士,你看!」夏禾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一個路牌,高興地喊,「這裡有個中南門!是不是你家那邊的門跑過來了?」
程墨扭頭看去,沒好氣道:「我那是終南山,終點的終,這是中南門,中間的中。」
不過夏禾這一喊,倒是提醒了他。
在普通居民區漫無目的地找巫術傳承,確實像大海撈針,像中南門這種儲存較好的古城街區,裡麵或許藏著些老手藝。
他記得之前看電視,好像提到過這邊的儺戲被列入了非遺保護。
既然是保護,總得有傳承人,有表演展示的地方吧?
「走,咱們先去這個中南門裡頭逛逛。」
兩人在街邊招了輛人力三輪車。
蹬車的是個笑容樸實的大叔,一聽他們要去中南門,立刻熱情地介紹起來。
「兩位是來旅遊的吧?咱們這中南門可有年了,明朝那會就有了,裡頭好多明清、民國時候的老房子,現在可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很有看頭!」
車子穿行在不算寬闊的老街,微風拂麵。
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一座高大的石製牌坊,上麵刻著「中南門」三個大字。
司機大叔一邊蹬車一邊說:「這牌坊前些年都快垮了,剛翻修好,你們看,現在氣派吧?」
付了車錢,兩人下車。
夏禾拉著程墨跑到牌坊下,仰頭看了兩圈,有些遺憾:「早知道該把我爸那個舊相機帶出來的,拍下來多好。」
程墨拍拍她肩膀,指著牌坊裡麵那條青石板路延伸進去的街道:「別光看牌坊了,你看那邊巷子口,是不是擺了好多桌子板凳?像不像要辦席?」
夏禾噗嗤笑出聲,粉色發梢都跟著顫:「開席?小道士你做夢呢!剛才司機師傅不是說了嘛,這裡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怎麼可能讓隨便擺席麵!」
她邊說邊拽著程墨的胳膊往巷子口那邊扯:「走走走,讓你親眼看看,絕對不是開席!」
程墨被她拉著走,也不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