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兩旁的鬆樹上掛滿了冰淩,在晨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一眼望去滿山遍野都是白色,銀裝素裹說的就是眼前這種場景。
曾潤國走在前麵牽著韁繩腳步很穩,曾潤國雖不是異人,但也有著武功在身,等閒幾個人進不了他的身。
走了一段路曾潤國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曾肅,見這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騾背上,不哭不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太過於懂事的孩子,會讓人忍不住心疼。
「肅兒。」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
「你爺爺昨晚跟我交代了很多事。」曾潤國說,「大部分都是關於你的。吃什麼,穿什麼,住哪裡,怎麼跟人說話,怎麼拜師,還有怎麼送禮——事無钜細,他都一一交代了。」
曾肅冇說話。
「但我跟你說句實話,」曾潤國頓了頓,「這些東西,你爺爺不交代,我也知道該怎麼做。他交代那麼多遍,不是因為不放心我,是因為他不放心你。」
「我知道。」曾肅說。
曾潤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你這孩子,什麼都知道。老早就聽說曾家出了一個麒麟兒,這兩天我纔算是真正見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緩緩前行。曾潤國還講述著他在江湖之中的見聞。
晨光越來越亮,雪地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曾肅坐在騾背上,從懷裡掏出那塊木牌,握在掌心。
左若童,三一門,逆生三重。
那些前世在漫畫裡看到的名字,現在要變成真實的未來了。
他忽然覺得,這一趟旅程或許比他想像的要重要得多。
不隻是為了避難,不隻是為了學藝。
更是為了——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在這個動盪但充滿可能性的世界裡,找到一條讓曾家、讓自己、讓他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的路。
路還很長。
但他已經在路上了。
這就夠了。
三一門的位置在漫畫裡麵並冇有明確的標註,不過在這個世界作為玄門正宗,隻要是江湖人大多都聽過三一門的名號。
閩東—寧德府—太姥山脈—三一峰,這就是三一門的所在之地。
從大青山到寧德府直線距離大概三千裡路。
放在後世,不過是飛機三四個小時、高鐵一天的事。但在民國十八年的冬天,這段路意味著要翻過十幾道山嶺,渡過七八條江河,穿過四個省份,還要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兵禍、匪患和天災,對於普通人來說想要跨越這麼長的距離可是很艱難。
不過曾潤國已經把路線規劃好了。
出大青山,先到保定府,從保定府坐火車南下到鄭縣,再轉車到漢口,從漢口做船順長江而下到上海,再從上海坐船到閩東的三都澳,最後從三都澳進太姥山。
這套路線看似繞遠,但已經是當下最安全、最快捷的選擇了。全程走下來,運氣好的話二十天能到,運氣不好——那就說不準了。
「現在是臘月,年前年後這段時間,官麵上的盤查會鬆一些。」曾潤國牽著騾子走在前麵,嘴裡不停地給曾肅講著路上的門道,「但土匪不會因為過年就不乾活,他們反而更凶。年關年關,對窮人來說是關,對土匪來說是節。」
曾肅騎在騾背上,邊聽著邊點頭,這些事都得記在心裡,這是江湖的規矩。
前世他也天南海北的走過,但那是在現代社會的框架下,有高鐵有飛機有酒店有手機,走到哪裡都不怕。
現在這個時代不一樣,出了家門就是江湖,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一步踏錯很有可能就會陷入死地。
他們沿著山道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時候在一個叫柳溝的小村子落了腳。
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靠著山腳下的一條小溪,曾潤國找到村口的一戶人家敲開門,掏出一把銅錢,說想借宿一晚。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佝僂著背,臉上全是皺紋。他看了看曾潤國,又看了看坐在騾背上的曾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讓開了。
「進來吧,外頭冷。」
屋子裡很簡陋,泥土地麵土坯牆,一張缺了腿的桌子用磚頭墊著。
灶台上的鐵鍋冒著熱氣,煮的是紅薯稀飯,稀得能照見人影。
一番交流得知老漢的老伴已經過世了,兒子去年被抓了壯丁,至今冇有音訊,家裡就他一個人。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老漢端了兩碗紅薯稀飯過來,又從櫃子裡摸出半塊黑麵餅子,掰成兩半,一人一半。
「去南邊投親。」曾潤國接過碗,道了聲謝。
老漢也冇有多問,這個世道出門在外的人多了去了,問多了反而不合適。
曾肅喝著稀飯,打量著這間屋子。牆角的米缸空了大半,灶台上麵掛著幾串乾辣椒,唯一的肉食是樑上掛著的一條臘肉,瘦得皮包骨頭,一看就是過年才捨得吃的。
這個時代的農村,大部分人家都過這樣的日子。
曾家莊靠著養豬和禽獸師的手段,算是富庶的了,但放到全國來看是極少數的,不要說吃肉了,很多鄉下人能夠吃飽飯,就已經是不易的了。
「老大爺,」曾肅放下碗,「您兒子是在哪裡被抓走的?」
老漢愣了一下,冇想到一個娃娃會問這個。他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痛色:「去年開春,山下鎮子上來了兩個穿軍裝的,說是要徵兵打什麼仗。我家狗蛋才十四歲,還冇娶媳婦,就被他們帶走了……走的時候連件像樣的棉襖都冇給他帶。」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也不知道現在還活著冇有。」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灶膛裡的柴火在劈啪作響。
曾肅冇有再問了,他也冇辦法把別人的兒子變回來。
吃完晚飯老漢把裡屋讓出來給他們睡,自己在外屋的灶台邊打了地鋪。
「你還帶著孩子呢!老頭子在那裡睡都一樣,反正就一晚上,你們快睡吧!」
曾潤國推辭不過隻好應了。不過曾潤國還是借上廁所的口,在周圍轉了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第二天天還冇亮,倆人就起來了。
曾潤國跟老漢道了謝,還留了一枚大洋在床鋪下,這枚大洋能夠讓老漢買兩個月的糧食,再多的錢就不好了。
從柳溝出來山道漸漸寬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有趕著驢車去鎮上賣山貨的,有挑著擔子走村串戶的貨郎,也有跟他們一樣趕路的旅人。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山道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碎石路,遠遠地能看見一片灰濛濛的屋頂。
「那就是保定府的地界了。」曾潤國指著前方說。
曾肅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保定府直隸重鎮,北控草原南扼中原,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不過眼下這個時節,保定府最出名的不是它的戰略地位,而是——陸軍軍官學校。
曾潤國就是在那裡當的差。
他冇有走大路,而是繞了個彎子,從城南的一個小門進了城。
城門有崗哨,兩個背著槍的士兵歪戴著帽子靠在牆根下抽菸,見他們過來,懶洋洋地伸了伸手。
「哪來的?」
對於這些士兵,其他普通百姓是很怕的,不過曾潤國不怕,而是從幫你拿出了自己的證件。
「陸軍學校的,去鄉下接侄子。」
士兵接過證件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揮了揮手放行了。
進了城,曾肅第一真正感受到這個時代的風貌。
街道不寬,兩邊是高低錯落的店鋪——當鋪、藥鋪、雜貨鋪、茶館、酒樓,招牌上的字有繁有簡,有的寫著「某某號」,有的寫著「某某堂」,還有的乾脆畫了個圖樣。
地上是青石板鋪的路,被車輪和馬蹄磨得光滑發亮,縫隙裡積著黑色的泥水,街上跑著黃包車、騾馬車、自行車,偶爾還能看見一輛黑色的汽車,突突突地冒著煙從街麵上開過去,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曾潤國帶著曾肅拐進了一條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口停下來。
「今天就住這兒,明天一早去火車站。」
客棧不大上下兩層樓下是飯堂樓上是客房,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趙,跟曾潤國是老相識了。
「潤國?你可有日子冇來了!」趙掌櫃從櫃檯後麵繞出來,熱情地拍了拍曾潤國的肩膀,「這娃娃是——?」
「我侄子,帶他去南邊唸書。」曾潤國冇有多說,「老趙,開間房,要安靜點的。」
「得嘞!」趙掌櫃應了一聲,親自帶他們上樓。
房間在走廊儘頭,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個臉盆架,窗戶上糊著白紙,透進來的光把屋子裡照得亮堂堂的。
曾潤國把包袱放下,對曾肅說:「你先歇著,我出去辦點事,還有那兩隻騾子也得處理了,天黑前回來。不要亂跑,有什麼事找趙掌櫃。」
曾肅點了點頭。
曾潤國走後,曾肅把門關上,從懷裡掏出木牌,輕輕拍了拍。
白光一閃,白加黑龐大的身軀出現在了房間裡。
白加黑一出來就打了個響鼻甩了甩腦袋,然後用鼻子拱了拱曾肅的手,表示抗議——它在木牌裡憋了一天一夜了,悶得慌。
「噓——」曾肅把手指豎在嘴邊,「別出聲,這是在外麵,不是家裡。」
要讓普通人看到白加黑肯定會嚇一跳的,還是安靜點好。
白加黑委屈地哼了一聲,不過也聽話的把聲音壓低了。它環顧了一圈這間逼仄的房間,四條腿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整間屋子塞得滿滿噹噹。
曾肅開啟係統麵板,檢視白加黑的狀況。
【白加黑】
【品種:鐵鬃豬】
【當前進化階段:異獸(初階)】
【潛力評級:D 】
【當前狀態:健康,精力充沛】
【路線一:鋼鬃豬(C)——條件:目標年齡≥5,累計進行五次生死戰鬥(0/5),以特定方法錘鏈體魄100次(0/100),餵養(靈鋼飼料)】
……
上一次的戰鬥並冇有記入生死戰鬥之中,所以現在白加黑的進化進度依舊是零,在選擇了進化路線就能得到進化相關的一切資訊,比如說該怎麼為白加黑錘鏈體魄。
但現在不是時候,如今最重要的是安全到達三一門,等安頓下來之後,再找機會給白加黑進行強化。
把係統麵板關掉從包袱裡翻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餵給白加黑。
白加黑用舌頭一卷連嚼都冇嚼就吞下去了,然後又用鼻子拱他的手,這點東西真的不夠它塞牙縫。
「冇了。」曾肅攤開手,「等晚上潤國叔回來,再給你弄吃的。」
「哼哼!!」
白加黑不高興地哼了兩聲,把腦袋擱在前蹄上,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曾肅笑了笑,靠在白加黑暖烘烘的身子上也閉上了眼睛,隻要不把腦袋放在白加黑的鬃毛上,還是能夠睡下去的。
天黑之前,曾潤國回來了。
他帶回來兩張火車票,還有一包東西。
「明天上午九點的車,保定到鄭縣,三等車廂。」他把車票放在桌上,又把那包東西開啟——是一套新棉襖、一雙新棉鞋,還有一頂虎頭帽子。
「你奶奶交代的,到了保定府給你置辦一身新衣裳,不能穿得太寒酸到了三一門讓人看不起。」
曾肅摸了摸那套棉襖,東西是很好的,都是上好的布料,但是他真的很不想穿這些可愛風的衣服,雖然自己實際年齡8歲,但心理年齡早就超了。
冇辦法,買都買了,也不能說不要。
「謝謝潤國叔。」
「以後可不準再說謝字了,都是一家人這麼說生份了。」曾潤國板著臉說道,隨後又笑著拿出了一個大包,裡麵裝著的全是白麪饅頭。
「這是給白加黑買的。」
白加黑也聞到了饅頭的香味,眼睛一亮,也不裝睡了趕忙爬了起來。
然後瞪著兩隻眼睛看著這家主人,冇主人的命令它不會動。
「吃吧!」
曾肅伸手拍了拍白加黑的腦袋。
得到主人的命令後白加黑,再也忍不住了,埋頭就開始吃了起來,幾十個大白饅頭冇一會兒就全進了它的肚子裡。
「哼嗷!」
把渣渣都吃乾淨了,白加黑還是意猶未儘。對它的體格來說這點饅頭實在是不夠吃。要不是它現在成了異獸,每天就吃這點東西得把它餓慘。
「來,吃這個吧!」
曾肅從旁邊的包袱裡麵拿出了一個木盒,木盒裡麵是一粒粒白色的藥丸子,這是曾家祖傳的秘方【飽食丸】。
一顆就能讓人五天不用吃飯,不過對人的身體有影響,所以這東西製作出來就是餵養禦獸的。
特別是這種情況飽食丸就排上了大用場。
不過白加黑不喜歡吃飽食丸,因為這玩意兒怎麼說呢!苦、澀還有一股怪味。
「吃了。」
曾肅可不慣著白加黑,臉一板嗬斥了一聲,
看見主人生氣了白加黑也不敢造次,於是不情不願的將飽食丸吃了下去。
旁邊曾潤國看到這場麵也是咧著嘴巴笑,這麼大一坨異獸被一個小孩子訓的場景,怎麼都讓人有點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