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慶安將孫兒緊緊地抱在懷裡。
「好好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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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隻是一會兒就將莊子外麵的環境重新變成了一片雪白,屍體和鮮血被掩蓋。
還有一些冇有死的人依舊在掙紮,不過很快就會被刺骨的寒冷奪去最後的生命。
曾家莊的人自然是不會管那些土匪的,任由他們在雪地裡麵耗費完最後一絲生命,這就是如今這個世界的真實情況。
如果今天土匪贏了,這些殺人如麻,打家劫舍的土匪,可不會放過鄭家莊內的任何一個人。
女人們從祠堂後麵的地道裡出來,開始收拾殘局。男人們把受傷的豬抬迴圈裡,把死掉的豬拖到了房間裡麵放好,這些豬不會被剝皮拆骨,因為它們是為曾家莊拚命而死的,將葬入曾家莊的墳地之中,享受香火供奉。
當然最為重要的原因是曾家莊不缺這點錢。
劉花從祠堂裡衝出來,一把抱住曾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的大乖孫,你怎麼跑出去了?搞成了這個樣子,到底有冇有事兒啊!」
「放心!肅兒隻是力竭了,睡一覺就好了,一會兒你回去把我的那根老山參配隻老母雞熬點湯給肅兒餵下去,應該就可以了。」曾慶安說道。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劉花一邊哭一邊摸他的臉,「要是肅兒了什麼事,我也不活了了……」
在曾家莊人的共同努力下,傷的豬以及人全部都被安排好了,至於外麵的情況,現在管不了,雪太大了。
屋裡,大老黑的眼睛半閉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毒液被曾慶安的用炁一點一點地逼了出來,
「老夥計,辛苦了。」曾慶安拍了拍大老黑的脖子,眼神中泛著淚光,因為他知道大老黑活不了多久了,生命力如同燃燒殆儘的燭火,隻剩下最後那一點兒光亮了。
大老黑移著頭在主人的手上蹭了一下,而後閉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它冇有後悔反而覺得豬生非常精彩,最後的時候竟然還能幫到主人,這就是它這輩子最想做的事。
「好好睡吧!」
曾慶安拍了拍大老黑的腦袋,從旁邊拉過來的一床被子蓋在了大老黑的身上
這一仗,曾家莊贏了。
但贏得很慘。
那三十八頭豬,死了二十五頭,剩下的十三頭也被蠱毒所傷,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來。八個異人,人人帶傷,其中兩個被黑蜂叮得厲害,還在發高燒,不知道能不能扛過去。普通人倒是冇啥事兒,因為一開始就冇有讓他們靠得太近,撤離的時候也很迅速。
曾慶安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祠堂走去。
「慶德哥,」他邊走邊說,「把受傷的族人安置好,讓女人們熬點藥湯。死的那些豬,好好把身上擦一擦,等天晴一點兒就安埋下去。還有那些土匪的屍體,天晴過後扔到莊子外頭的山溝裡去,別讓血腥味招來野獸。」
「知道了。」曾慶德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曾潤祖先是和劉花把曾肅送了回去,而後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間,在他的房間裡禦獸大花正躺在那裡,不過已經失去了生命。
30多歲的男人了,曾潤祖的眼淚水怎麼都包不住,一顆一顆的往下滴。
曾潤祖的修行天賦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感獸決整整三年的時間才入門,練炁更是進度緩慢。
其實有時候也是他自己放鬆了,反正也練不出什麼模樣,還練個什麼勁兒,並且有著大花在,就算自身的實力稍微弱了一點,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而今天曾潤祖第一次對自己的實力感覺到非常的痛恨,為什麼自己就不能強一些,這樣的話大花就不會死,大侄兒也不用在8歲的時候就去和全性妖人拚命。
人就是這個樣子,總是在災難來臨的時候纔會後悔。
曾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時分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奶奶劉花。她坐在床沿上,眼睛紅的,顯然是一夜冇怎麼閤眼。
見曾肅睜開眼,她先是一愣,隨即眼淚就掉了下來,伸手去摸曾肅的臉。
「哎喲,我的乖孫兒,終於醒了。你可把奶奶嚇死了,你知不知道?」
曾肅想坐起來,渾身上下像是被碾過一遍,每一塊肌肉都在發酸。
他咬著牙撐起身體,靠在床頭上,環顧了一圈——這是他的房間,窗外的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奶奶,我冇事。」他的聲音有些啞,喉嚨乾得像要冒煙,「就是有點累。」
「累?你那是累嗎?你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劉花又氣又心疼,一邊抹眼淚一邊從床頭櫃上端過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你爺爺讓我給你熬的,老山參燉老母雞,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曾肅接過碗,雞湯的香味鑽進鼻子裡,勾起了他肚子裡的饞蟲。他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入腹,一股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渾身的痠痛感減輕了不少。
「奶奶,爺爺呢?」
「你爺爺在祠堂呢,一早就跟慶德他們商量事情去了。」劉花接過空碗放在一邊,又拿被子把曾肅裹了個嚴實,「你先別管那些,好好躺著,奶奶去給你再盛一碗。」
劉花出去了。
曾肅靠在床頭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把昨天的事情過了一遍。
高天賜,金光上人,全性。
這三個詞像三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他知道全性是什麼,也知道金光上人是什麼分量。
雖然對於這種情況他早就預料過,但是真正發生的時候,卻依舊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昨天在那種情況下他冇有想別的隻有戰鬥。最後能夠將高天賜給重傷,不是因為他的實力比對方高,最大的原因是高天賜有些輕敵了。
麵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不輕視的人真的很少。
「篤篤篤。」
有人敲門。
「進來。」曾肅說。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曾潤國。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棉襖,腰間別著一把盒子炮,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不少,但眉宇間那股子凝重的勁兒還在。
「醒了?」曾潤國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上下打量了曾肅一番,「氣色還行,就是瘦了點。你奶奶說你喝了一碗雞湯,胃口怎麼樣?」
「還行。」曾肅看著這個本家的叔叔,「潤國叔,你什麼時候走?」
曾潤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麼知道我要走?」
「你帶著槍,而且還換了衣服,要是準備在莊裡常住的話,肯定不會是這副打扮的。」曾肅頓了頓,「而且你回來本來就是為了報信,事情結束了,你自然要回去。」
曾潤國盯著曾肅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嘆口氣:「你這個小腦袋瓜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八歲,八歲的娃娃不該想這麼多。」
他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兩步,然後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了,換上了一種認真的表情。
「我明天一早走。」他說,「回保定府。」
「這麼快?」
「嗯。保定府那邊還有事,不能耽擱太久。」曾潤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白茫茫一片,遠處的山脊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而且——你爺爺讓我帶你去三一門。」
曾肅沉默了。
他昨天聽爺爺提過這件事,知道這是遲早的事。
「這麼急?」他問。
曾潤國轉過身來看著他。
「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全性的人已經盯上了曾家莊,雖然那個金光上人暫時走了,但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再來,或者會帶誰來。」曾潤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你現在是曾家莊最大的寶貝,也是最大的靶子。你在莊子裡待一天,曾家莊就多一天的危險。」
曾肅冇有說話。
他聽懂了。
爺爺送他走,不隻是為了讓他去三一門學本事,更是為了把曾家莊從他這個「靶子」身邊摘出去。
這個做法是對的,金光上人到底也是個全性,保不住什麼時候就改變想法了,而且對方還有著金遁流光這樣強大的力量,突然之間來曾家莊擼人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道了。」他說,「明天什麼時候走?」
「天不亮就動身。趕早不趕晚,路上要好幾天,得趁著雪停了趕緊走。」曾潤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歇著,東西我來收拾。」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對了,白加黑我幫你餵過了,精神頭好得很,能吃能喝,一點事都冇有。」
門關上了。曾肅一個人坐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說話聲和豬叫聲,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要離開這裡了。
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八年的家爺爺奶奶和族人們,白加黑也得離開那間暖和和的豬窩和同伴。
但他必須走。
不是為了逃避,是為了更好地回來。
下午的時候,曾慶安從祠堂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曾肅正坐在堂屋裡吃飯,劉花在旁邊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唸叨,什麼「多吃點肉」「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在外麵可冇人給你做飯」之類的話,翻來覆去地說。
曾慶安在桌對麵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兩口,放下筷子。
「肅兒。」
「嗯。」
「明天潤國帶你走,爺爺就不跟你去了。」曾慶安有些難受的說道,「莊子裡還有一堆事要料理,爺爺走不開。」
曾肅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喝湯。
「嗯。」他說。
曾慶安看著孫子這副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你潤國叔常年在外麵跑,對江湖上的事比我熟。三一門在哪兒,怎麼走,路上要注意什麼,他都知道。你跟著他,我放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頓了頓,「到了三一門,好好學本事。曾家的手段你學得差不多了,但三一門的東西不一樣,那是玄門正宗,底蘊不是咱們這小門小戶能比的。」
「我知道。」
「還有,」曾慶安放下茶碗,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這個你帶上。」
那是一塊木牌。
曾肅認識這塊木牌,爺爺一直將其帶在身上很寶貴。
木牌巴掌大小,通體烏黑,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獸」字,背麵刻著一頭似豬非豬、似虎非虎的異獸圖案。木牌的邊緣被摩挲得油光發亮,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這是咱們曾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曾慶安把木牌推到曾肅麵前,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鄭重,「叫什麼名字,祖上冇有傳下來,隻說這是一件法器,是當年曾家最鼎盛的時候,一位異人界的煉器大師專門為禽獸師打造的。」
曾肅拿起木牌,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他試著將炁探入其中,木牌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螢光,一股溫熱的炁從裡麵湧出來,跟他的炁產生了某種共鳴。
「它的作用隻有一個——納藏禦獸。」曾慶安說,「你把炁注入進去,就能在裡麵開闢出一個獨立的空間,專門用來安放你的禦獸。空間大小跟你注入的炁的多少有關,炁越足空間越大。」
曾肅的眼睛亮了。
納藏禦獸——這不就是一個禦獸空間嗎?
在異人界,禽獸師最大的限製之一就是禦獸的「攜帶」問題。像白加黑這樣七八百斤的大傢夥,帶著它出門簡直就是一場災難,走哪兒都是雞飛狗跳。
這也是為什麼禽獸師大多固守一地,很少外出闖蕩的原因之一——不是不想出去,是帶著一幫牲畜出不去。
人家其他的異人行走江湖,可以叫做仗劍走天涯,而禽獸師走江湖那就叫做寵物運輸。
但有了這塊木牌,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這塊木牌,曾家傳了兩百多年,一代傳一代,傳到我這裡。」曾慶安的聲音忽然有些發緊,「本來應該傳給你爹,但你爹走得早,這牌子就一直在我手裡收著。現在是該傳給你的時候了。」
「爺爺,這東西太貴重了——」
「貴重?」曾慶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再貴重的東西,不給人用就是一塊木頭。你比誰都需要它,你拿著。」
曾肅握著木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冇有再推辭。
「謝謝爺爺。」他說。
曾慶安看著孫子,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謝什麼謝,我是你爺爺。」他的聲音有些啞,但臉上是笑著的,「隻要你好好的,爺爺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