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白勝心頭一緊。
「又是劫?」
他曾經見過《淮南子》裡說。
「天地之襲精為陰陽,陰陽之專精為四時,四時之散精為萬物。」
而劫數便是陰陽失衡時的反噬。
分天劫、地劫、人劫,層層相扣,從來不是孤立的禍事。
這全性諸人是人劫?
此時屋裡的人顯然也明白了這字的分量,一時沒了聲。
過了會兒,白洪文沉聲道:
「守疆爺,您放心,我們都警醒著。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絕不讓他們得逞。」
「去吧,該佈置的都佈置好,別聲張。」
白守疆揮了揮手。
眾人應聲起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最後隻剩白守疆和幾位白家太爺留在屋裡。
白勝聽見那些老人嘆了口氣:
「守疆啊,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家裡的事,外頭的事。
全壓在你一人肩上,我們這幫老的,反倒成了拖累。」
「十三叔說的哪裡話。」
白守疆的聲音柔和了些。
「當年若不是你們把我從海裡拉回來,我早就沒了。
白家塬是咱們的根,護著這裡,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絲不確定。
「隻是這次……我想用老祖宗傳的那法子試試。
幾百年沒人用過了,能不能成,我心裡也沒底。」
門外的白勝聽得心頭劇震。
老祖宗的法子?
正怔忡間,堂屋門開了。
白守疆看到站在門外的孫子,眼神動了動,招手道:
「娃娃,進來。」
白勝低著頭走進去,不敢看爺爺的眼睛。
「今天你就待在自己屋裡,別出來,也別亂跑。」
白守疆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是少有的溫和。
「好好待著,等過了今晚,一切就好了。」
白辰咬著唇,想問什麼。
卻見爺爺眼裡的凝重,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悶悶地點了點頭。
回到自己屋裡,白勝坐立難安。
爺爺那話裡的「劫」。
老祖宗的法子,還有全性那幫人……無數念頭在他腦子裡打轉。
他知道爺爺是怕他出事,可他不想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心煩意亂間,他沉下心神。
意識再次沉入靈台那座小小的武廟。
廟還是那座廟,白起的雕像依舊立在左側,沉默如舊。
白勝在蒲團上坐下,望著雕像喃喃自語:
「你也算得上是白家老祖宗……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爺爺他們什麼都不告訴我。
難道我真的這麼沒用,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
他想起這些年在白家塬的日子。
想起爺爺和族人們的護佑,心裡又酸又澀:
「他們待我如至親,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廢物?」
話音剛落,腦中突然響起一個淡漠的聲音,像是從亙古傳來:
「你又非本世之人,有這小廟護著,死不了,何必憂心。」
白勝猛地抬頭,雖然不清楚是不是這座雕像說的。
但是他又驚又怒:
「我憂心與否,豈是你說了算!
他們是我的親人,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我怎能坐視不理?」
雕像依舊沉默,可白勝卻莫名覺得,那冰冷的石眸裡似乎多了絲笑意。
「你生前殺人百萬,被稱作人屠。」
白勝深吸一口氣。
「但我不信你沒有在乎過什麼人。
白家是你的血脈延續,如今麵臨劫難,你就這樣冷眼旁觀?」
廟內突然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過了許久,那聲音再次響起,卻比先前多了一絲溫度:
「倘若他日你得勢,將如何對待此界白家之人?」
白勝不假思索:
「他們就是我的親人,我自然會拚盡全力保護他們!」
「親人……」
雕像低聲重複,那語氣中帶著某種白勝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你可知何為兵家形勢一脈?」
白勝一怔,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他回憶著自己曾經所學:
「我們白家修的便是兵家形勢……形勢一脈重在'勢'的運用。」
「不錯。」
雕像的聲音忽然變得宏大。
「古往今來,凡兵家大成者,無不是聚勢、用勢的高手。
我之後世,有那項羽钜鹿之戰,破釜沉舟,聚三軍死誌為一勢。
將勢匯聚一人,一軍之上。
故能五萬破四十萬秦軍。」
白勝眼前浮現出那個西楚霸王的身影,他與這位霸王共同戰鬥過。
他站在烏江岸邊,身後是殘破的戰旗和疲憊的將士。
卻依然氣勢如虹。
「還有那霍去病千裡奔襲,借國勢與匈奴輕敵之勢,創下封狼居胥的奇蹟。」
雕像繼續道。
「至於我……長平一役,亦是借秦國百年東出之誌,聚四十年征戰之勢。
方能坑殺四十萬趙卒而不損秦國根本。」
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敲擊在白勝心頭。
他突然明白了爺爺這段時間那些看似古怪的舉動。
為何要弄出如此大聲勢浩大的婚宴,為何白家這段時間在異人界名聲大噪。
「名勢……」
白勝喃喃自語道。
「爺爺是在聚名勢!」
「不錯!」
雕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賞。
「白守疆確實天資不凡,借白家千年積累。
與如今掌權者談和,還借了絲絲國勢,如今對於他個人而言這份'名勢'已積累到極致。」
白勝突然感到一陣疑惑:
「爺爺要用這勢做什麼?」
「接劫。」
雕像簡短地回答。
「天地之劫降臨,兵家四脈首當其衝。
白守疆打算以自身為容器,以如今起的這一絲絲名勢來承接白家年積累的名勢。
再藉助當今那絲國勢強行鎮壓劫數。」
「那會怎樣?」
「若他實力足夠,自然無恙;若不足……」
雕像的聲音頓了頓。
「則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劫數被削弱幾分依舊慢慢降在每個人身上。
最後,兵家修士一個個皆被兵煞反噬,隻能失去心智化作野獸。」
「以自身為容器?」
他盯著白起雕像,眼底泛著冷光。
「爺爺他能聚勢,我就不能?」
雕像的石眸似乎動了動,那淡漠的聲音裡摻了絲訝異: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容器換個人也行。」
白勝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借這具身體重生,這九年在白家塬吸的氣、喝的水,早讓我和這身子骨熔成了一塊。
論血脈,我是白家嫡孫。
論命格——」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裡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
「那白虎星君命尚且不提。
這武廟平白無故待在我身體裡,讓我能從另一個世界撞進來。
我的命格早就異於常人。
爺爺能借的勢,我未必借不來;他扛不住的劫,我未必扛不住!」
「放肆!」
雕像的聲音陡然轉厲,武廟裡的空氣瞬間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守疆有百年修為打底,有白家千年氣運護持,尚且九死一生。
你這具九歲的身子,根基未穩,強行承接那股勢。
萬一出了差錯,當場就死都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