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唐門篇裡這位角色的印象太深了。
一個被仇恨和執念燒得隻剩下骨架的老人。
記得漫畫裡寫,楊烈當年是唐門的天才。
一手丹噬練得出神入化,本該是風光無限的人物。
可是……後來唐門沒落,又有甲子風波。
他也為了唐門傳承,嘔心瀝血。
再後來便是張懷義夜闖唐門,被他和張旺、唐妙興三人發現並交手。
楊烈佈下丹噬,張懷義雖金光咒被破但未倒下,而是趁機逃離。
之後楊烈叫自己的師弟守好唐門,獨自追了出去。 讀小說上,.超省心
至於後麵的事情……便恐怕是世人所意料不到的了。
而楊烈在追殺張懷義過程中,雖然確實為了炁體源流動了貪念。
這點沒得洗,足以在大耳賊那裡稱得上一句「取死之道」。
但是最初他隻是個恪守門規的唐門高手。
自家後山藏著宗門最大的秘密,突然闖進來一個來歷不明的異人數次窺探。
而這個異人,還打破了唐門「丹噬」不敗的神話。
這換作誰都會動殺心。
而楊烈出手,為了守護宗門,合情合理。
隻不過……最後好不容易堵著張懷義了,即將就要得到炁體源流。
結果呢?
丹噬是中了,自己也被張懷義臨死前的反撲打成了篩子。
死得那叫一個慘烈。
白勝摸了摸下巴,心裡有點複雜。
說他可恨吧,他不過是在為同門報仇,
恪守著唐門的規矩和道義;說他可敬吧,又覺得這份執念太沉重,活活把自己一輩子搭了進去。
尤其是想到他最後那句「我殺了張懷義」。
與其說是得意,不如說是終於卸下重擔的解脫。
「喂,發什麼呆呢?」
賈正亮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白勝點點頭,示意他還有什麼事情。
賈正亮感覺白勝今天有點奇怪,但是頓了頓。
便丟擲個更驚人的訊息:
「今天還有個賊刺激的事兒,你絕對猜不到!」
白勝挑眉:「什麼事?」
「嘿嘿……今早陸老爺他們跟幾位家主閒聊。
說那些來的散人整天在院裡坐著也沒事幹,居然提議弄個異人集市!」
白勝心裡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昨天晚上纔跟白洪文提過這想法。
今天爺爺那邊就雷厲風行地推動起來了?
這效率未免也太快了。
賈正亮看向一旁的白勝,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驚訝。
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白勝不知道板著臉在想什麼。
他為了掩飾尷尬隻能咳嗽一聲繼續說道。
「咳咳……是吧,異人集市。
守疆爺就說,讓他們擺攤賣東西、耍雜藝都行,反正怎麼熱鬧怎麼來。
結果就這麼一個事情,幾位大人在議事廳吵了快一上午。
中途還把公司西北大區那個禿頭……就是上次來的那個。
也叫來了,又是爭又是鬧的,嚷嚷著說要給什麼上麵請示。
結果和稀泥,和了半天最後還真定下來了!
最後說是以公司為主導,白,陸,王呂四家輔佐著弄。
你說神不神?」
白勝心裡咯噔了一下。
異人集市……自他昨天晚上提出來。
他其實自己就知道,這事兒遠沒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從普通人的視角看,不過是個熱鬧的交易場所。
但在異人界的權力格局中,這無異於投下一枚重磅炸彈。
自古以來,異人間的資源流通都被嚴格控製。
各朝各代的官方把控著主要渠道,各大大門派把持著傳統交易網。
大家族也壟斷著各自的資源鏈。
而開放式的民間集市?
雖然白家這邊那些散人可能待不了多久,也意味著這個集市也開不了多久。
可是一旦光明正大出現。
就等於是在鐵板一塊的體繫上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公司要主導?」
白勝低聲喃喃道。
華風親自下場和稀泥,最後讓公司摘了桃子。
表麵上是四家輔佐,實則是把民間自發行為收編成官方管控。
這手既給了上麵交代,又提前掐滅了可能形成的灰色地帶。
白勝眉頭微皺。
異人界的規矩,從來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
公司這些年一直試圖加強對異人界的管控,但各大家族、門派依舊牢牢把持著自己的地盤和資源。
倘若之後允許散人公開交易,甚至讓公司牽頭……
這背後,真的隻是圖個熱鬧?
「嗬……想這麼多幹嘛,反正也跟自個兒這個小孩沒什麼關係。」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畢竟也可能是自己多慮了。
一個臨時的集市而已,能翻出多大的浪?
幾家的爭吵或許另有隱情?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也是許多人沒有料想到的。
正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異人集市」。
在短短一年後,徹底改變了異人界的格局。
它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散人異人長期被壓製的訴求。
也讓公司和各大家族之間的博弈,徹底浮出水麵。
而這一切的開端,竟然隻是因為白勝隨口提的一句:
「要不,讓他們擺攤玩玩?」
正思忖完,賈正亮又肘了他一下:
「趕緊的,今天可是有好多大人物來呢。
你一個早上沒露麵,少長了多少見識?
還有你這臉,快點收拾收拾。
別給守疆爺丟臉。」
白勝應了一聲,待賈正亮出去。
洗臉時,看到鏡子裡麵的自己,兩隻濃黑眼圈,宛如通宵一般。
「唉……」
昨晚他本想好好休息,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賈正亮早就搬去客房了,他索性試著在房間裡催動戟內幻境。
結果這次進去,劇本不一樣了。
他扮演的竟是個急行軍趕往钜鹿,要去切斷秦軍補給的楚兵。
最後誰知那秦軍的運糧隊裡藏著好些個兵家修士。
尤其幾個弓箭手,隔著老遠就能鎖定他。
每次他還沒看清人影,就被一箭爆頭,透心涼的痛感逼真得嚇人。
死一次就耗得他心神發顫。
偏他不信邪,硬撐著試了好幾次,次次都是同樣的結局。
到最後精疲力盡地退出幻境,天已經快亮了。
鏡中的少年麵色憔悴,眼下烏青格外紮眼。
白勝運起炁,指尖在眼周輕輕打圈,用炁刺激著淤塞的氣血。
片刻後,那兩道礙眼的青黑漸漸淡去,臉色也紅潤了些。
他快速換好衣服推門出去。
陽光正好,院子外隱約傳來遠處的喧鬧聲。
或許隻有這個少年自己能聽見自己嘴中的嘀咕。
「嘿……到底是誰說這是個少年熱血番的。
這些老頭纔是一個比一個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