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
笑罷,他收斂神色,答道: ->.
「這次來的散人加上各個門派大概四百左右。
今天已經來了,差不多有一小半,不算多。
好些人要麼不願挪窩,要麼路途太遠。
還有就是像東北出馬一脈,隻托人送了禮,沒派人來。」
白勝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剛安頓下來、正互相攀談的散修。
忽然想起剛才路上聽的話。
他望著遠處大片空置的土地。
白家塬麵積廣闊,村子居住麵積還不到十分之一。
剩下的多是耕地和空地,這次搭建木屋後仍有大片閒置。
「洪文叔。」
他忽然開口。
「散修們缺東西,又想互相交換。
咱們白家作為東道主,不如劃片空地建個集市?
不管是賣藝展示本事,還是擺攤換物,都讓他們自在些。」
白洪文愣了一下,沉吟道:
「這想法是好,可交易時定價難啊。
同一件東西,有人覺得金貴,有人覺得不值錢,容易起爭執。
到時候出了什麼事情,說不定還賴咱家身上。」
白勝眼珠一轉,想起這兩天來的各路大佬:
「這次陸爺、王爺、呂爺還有其餘大門派的長輩們都在。
正好請他們做個見證。
咱們可以設一種『點數』,各家派個人當鑑定員。
一件東西由他們共同估價,去掉最高最低,取個平均值算點數。
交易時用點數結算,每次交易抽一點手續費,手續費由各家分。」
白洪文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神色變得嚴肅。
這法子聽起來帶著孩子氣,細想卻有幾分道理。
若真能成,白家剛出世便能借著這事攢下聲望。
另外一方麵,把其他幾家都帶進來,也對融入如今的圈子大有好處。
「你這主意……有點意思。」
他摸著下巴。
「那我回頭跟守疆爺說說。」
說著,他話鋒一轉:
「對了,天師府的小師叔今天也來了。
跟你年紀相仿,你倆或許能聊得來,去見見?」
白勝心裡一動,天師府的小師叔?年紀相仿……難道是張靈玉?
記憶中的畫麵與現實重疊。
那個總是白衣飄飄,麵容清冷的龍虎山小師叔。
「靈玉真人啊……」
白勝在心裡默唸,嘴角不自覺揚起。
這位可是個妙人,表麵清高實則單純得可愛。
因羨慕張楚嵐的陽五雷而擺臭臉,給小輩下馬威。
喜歡夏禾卻不敢袒露心聲。
或許當他真正的能夠坦蕩麵對夏禾那一天,也是他真正繼承天師之位的那一天吧。
白勝點點頭對白洪文道:
「好啊,既然是天師府的貴客,又是同齡人,是該去拜訪拜訪。
等安頓好各位前輩,我就過去看看。」
白洪文笑著應了聲「妥」。
便轉身去招呼其他事宜了。
…………
此時,王並所在的院落裡。
呂慈坐在太師椅上,灰白短髮根根直立如鋼針。
左眼那道猙獰疤痕隨著笑容微微抽動。
他旁邊坐著扭來扭去的王並,呂慈逗他像在逗弄一隻不情願的貓。
「呂爺,我剛剛說的句句屬實,您可得給我做主!」
他拽著呂慈的衣袖,聲音裡滿是委屈。
「那陸家兩個丫頭,還有那個白勝分明是故意的!」
「哈哈哈,小並兒啊。」
呂慈捏了捏王並的臉蛋。
「你呂爺像你這麼大時,可沒這麼愛告狀。」
王藹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肥胖的身軀將椅子壓得吱呀作響。
他眯著那雙小眼睛,笑嗬嗬道:
「老呂,孩子受了委屈,找你訴苦不是正常?
這小子可是崇拜你的很吶。」
「委屈?」
呂慈嗤笑一聲。
「老王,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你怎麼養孩子的我還不知道?」
他拍了拍王並的背。
「去吧,自個兒去玩。
我跟你太爺有話要說。」
王並隻能不情不願地從呂慈腿上爬下來。
王藹坐在一旁,王並進到屋子裡,慢悠悠開口:
「這次白家辦這事,看著熱鬧,實則藏著不少門道。」
呂慈沒接話,閉上了眼睛,輕輕晃蕩著太師椅。
王藹又道:
「我看那白家小子倒是個機靈的。
就連老陸也看重這小子,嘿……這白守疆倒是有個好孫子。」
聽到這話,呂慈冷哼一聲:
「白家的事,輪不到咱們瞎操心。」
頓了頓,他斜睨了王藹一眼。
「老王,我勸你也別打那些歪七扭八的主意。
這次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白家能鎮住場子就不錯了。
你要是想幹嘛,我反正不會摻和。
當年那小王八殼子跟我關係還算過得去。」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強硬的勁兒:
「都這把年紀了,少多想些有的沒的,好好安享天年不好嗎?」
王藹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最終也隻是擺擺手:
「你啊,還是這副刺蝟脾氣。
我剛剛也就隨口一說,你急什麼。」
呂慈沒再理他,睜開眼睛:
「天色不早了,今天下午跟那小王八殼子聊得還不夠盡興。
再去找他喝兩杯。」
王藹笑著點頭:
「你們喝,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了。」
呂慈點點頭,便起身走到院門口。
剛走到門口,身後的王藹突然開口,聲音低了些:
「刺蝟。」
呂慈腳步一頓,沒回頭。
王藹嘆了口氣:
「你剛才勸我,我今兒也想勸你一句。
今天你來這麼晚,是處理……家裡的事不?」
見呂慈沒應聲,他繼續道。
「早跟你說過,到了年紀該放下就放下。
把自己弄得那麼累幹嘛?
管他後輩成器不成器,別把擔子都壓在自己身上。
老了老了,咱們就該好好頤養天年。
不管呂家還是王家,千年的風雨不都扛了過去。
不管有啥波折,總歸家還是那個家,人還是那些人。
有些事情,犯不著太強硬,別把身體累垮了。」
呂慈在門口站了片刻。
背對著王藹,嗬嗬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情緒。
好似包含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背影挺拔如鬆,絲毫看不出已是古稀之年。
院中隻剩下王藹一人。
他望著呂慈離去的方向,眼神漸漸陰沉下來。
肥胖的手指摩挲著柺杖上的雕飾,心中思緒萬千。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一聲低沉的嘆氣。
「嗬……倒是自個兒著了道。
貪多嚼不爛啊……
爹啊,這個家難撐啊。
真不知道當年那個年代,您老是怎麼挺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