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的擺動戛然而止。
白勝能感覺到身後的爺爺呼吸一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記住本站域名 ->.】
白勝沒有側身,隻是轉過去背對著白守疆說:
「爺爺,反正您肯定是為咱們白家好,我信你。」
白守疆的嘴巴張了張。
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他望著孫子略微有些稜角的背影
心頭湧上一陣酸楚,這孩子才剛滿九歲啊,卻要背負這麼多。
蒲扇又輕輕搖起來,帶著股清清涼涼的氣息。
「明天……」
白守疆突然想起什麼。
「明天是咱勝娃子過生日了。」
白勝模糊地「嗯」了一聲,已經半夢半醒。
蒲扇輕輕搖動,白守疆望著窗外的圓月,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乖娃子,明天咱不去練功了。
爺爺帶你去長點見識。」
回答他的隻有白勝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清晨。
白勝被院子裡的雞鳴聲吵醒。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發現爺爺已經穿戴整齊,正在灶台前忙活。
「醒啦?」
白守疆回頭笑道。
「快洗一下,爺爺給你煮了長壽麵。」
白勝這纔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九歲了,他默默在心裡記下這個數字。
麵條熱氣騰騰,上麵臥著兩個荷包蛋,香氣撲鼻。
他剛端起碗,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賈正亮那張帶著淤青的臉出現在門口。
鼻子裡還塞著昨天的布條,卻依然掛著那副笑容。
「白勝,早啊!」
白勝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正亮啊。」
白守疆笑嗬嗬地走出來。
「今天不必跟著了。
我要帶勝娃子上山弄些東西,你自己去練功吧。」
賈正亮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好的守疆爺,那我就先去去演武場了。
白勝再見。」
臨走前還不忘對白勝挑眉,看得白勝一陣惡寒。
吃完早飯,爺孫倆收拾停當準備出發。
白守疆卻突然說:
「不急著走,先去趟祠堂取點東西。」
白家祠堂位於村子中央,青磚灰瓦,不知有多少年歷史。
白勝在門口等候,看著爺爺獨自進入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縫中飄出淡淡的香火味,混合著木頭陳年的氣息。
不多時,白守疆拿著一個灰布小袋出來。
袋口用紅繩繫著,隱約能看到裡麵裝著些灰白色的粉末。
「爺爺,這是……」
「走吧,路上說。」
白守疆神秘地笑了笑,將布袋小心地揣進懷裡。
他們沒走通往兵窟的那條熟悉山路。
而是轉向了一條白勝從未走過的小徑。
這條路掩映在茂密的灌木叢中,若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隨著海拔升高,周圍的樹木越發高大粗壯。
陽光透過層層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爺爺,村裡老人說秦嶺有妖怪,專門叼小孩吃,是真的嗎?」
白勝一邊撥開擋路的枝條,一邊問道。
白守疆聞言大笑,笑聲驚起幾隻山雀。
「秦嶺嘛,隔絕南北,華夏之龍脈。
本就是塊寶地,出一些精怪是自然的。」
又走了一刻鐘,他們來到一片林間空地。
這裡的樹木圍成一個天然的圓形,中央寸草不生,露出褐色的泥土。
白守疆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那個灰布袋。
「這是……」
白勝看著爺爺解開紅繩,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突然福至心靈。
「咱家祠堂的香灰?」
白守疆讚許地看了孫子一眼:
「娃子聰明。」
說著,他將香灰均勻地撒在空地中央,形成一個直徑約三尺的圓圈。
「站遠些,莫驚擾了那兩位。」
白守疆拉著白勝退到空地邊緣。
自己則站在香灰圈外三步處,雙手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
低聲念道:
「香灰鋪地通陰陽,有請靈仙現真章。
白三爺,性豪爽,忠義之名傳四方。
玉六奶,心善良,福澤庇佑眾人強。
誠心叩請莫推搪,速速降臨此香堂。
千年羈絆情難忘,應我召喚顯靈光。
白家子弟白守疆,請十三太保出山!」
呼——
那滿地香灰頓時無風自起,朝那山林深處飛去。
整座山林突然安靜下來。
連風聲都消失了,隻剩下白勝自己那急促的心跳聲。
他冥冥之中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快速在靠近。
不是通過聲音,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
樹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白勝的脊背一陣發涼,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灌木叢中竄出,輕盈地落在香灰圈中央。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眼睛如同兩顆黑曜石,在陽光下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更令人驚奇的是,它背上還站著一隻雪白兔子。
那兔子的眼睛也是罕見的藍色。
「這是……精怪?」
白勝內心波瀾起伏,自家居然與秦嶺中的精怪有聯絡?
而且根據爺爺的那詞句「千載羈絆」。
這聯絡居然持續已有千年之久?
不過吃驚的還在後麵。
白勝驚訝地發現,雖然這兩位精怪沒有開口。
但他卻能聽到它們的聲音。
那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奇特的迴響。
「守疆娃。」
白狐甩了甩尾巴,聲音低沉渾厚。
「這咋沒過多久又來看你白三爺了?」
它的目光轉向白勝。
「喲,這次咋還帶了個小娃娃過來。
嘖嘖嘖……雖然黑了點,但一看就肉質緊實。
你要是用這小娃娃來換,山裡麵你想要啥我都給你尋來!」
白勝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被爺爺按住了肩膀。
他與白勝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白勝壓住心中不安,深吸了兩口氣,站穩腳跟。
「三哥,別嚇人家小娃娃了。」
隻見那兔子用清脆的女聲說道。
「從白狐背上輕盈跳下。
疆娃子,這就是你孫子吧?
這兩天山裡的麻雀喳喳個不停的那位咱白家麒麟子?」
白勝沒想到自己在村子裡的外號居然傳到了山中精怪耳中。
頓時有些窘迫:
「都是村子裡麵長輩的厚愛……我自己天資一般。」
玉六奶清笑了一聲:
「嘿,你這娃娃倒是謙虛,我們這些山裡的長輩。
也是許久沒見過白家的娃娃了。」
白守疆拉起白勝的手,笑著介紹:
「勝娃子,這位是你白三爺,那一位是你玉六奶。
二位都是秦嶺地界鼎鼎有名的白氏十三太保。」
白三爺甩了甩尾巴,不再玩笑:
「行了,你前段時間急匆匆找我換了一塊百年太歲。
這沒兩天又找上門來。
咋啦?
瞅著今年是我跟玉娘值歲。
覺得我倆好說話,就把我倆當下人使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