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塬上的風卷著細碎的沙石,打在賈家村眾人的臉上。
賈德順走在最前麵。
背影比來時佝僂了許多。
手中的菸袋鍋子明明滅滅,像是隨時會被這西北的狂風吹熄。
「大哥!」
賈德陽心中還是不甘心,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 超順暢,.隨時看
一把拽住賈德順的衣袖。
「你就這麼認了?
亮兒可是我們賈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孩子!」
賈德順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半邊臉上。
另外半邊隱在陰影中,顯得有些孤寂。
他盯著賈德陽看了半晌,突然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塬上迴蕩。
賈德陽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額說了,一切等回村再說。
你要是急,你自己去找白守疆要人。
我丟不起這個人。」
賈德陽捂著臉,眼中滿是不甘。
「可、可那是亮兒啊……」
「我知道!」
賈德順突然暴喝一聲。
隨即又強壓住情緒,左右看了看。
「你以為我不心疼?」
隨後他嘆了一口氣。
「德陽……你……唉。
白家的娃也傷的不輕,我……我……」
賈德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但是我保證,毅兒與亮兒肯定是安全的。
這一點,我還是相信白守疆的。」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先回村。」
賈德陽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大哥帶著族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德陽叔……」
一個年輕後生走過來。
「咱們先回去吧,從長計議……嬸還在家裡麵等著呢。」
賈德陽突然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叔!你去哪?」
「你們先回!」
賈德陽頭也不回地喊道,「我去把我兒子帶回來!」
黃土塬上的風更大了,捲起漫天黃沙,很快就將賈德陽孤獨的身影吞沒。
…………
與此同時,白家塬祠堂內燈火通明。
白勝已經被抬去醫治。
祠堂中央跪著賈正毅,賈正亮則被放在一旁的擔架上,仍在昏迷。
「村長,這個慫小子就該廢去修為,養在村子裡就行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粗聲粗氣地說,「更別說這倆小子今天差點要了勝娃的命,不能輕饒!」
「是滴!」
「麼馬達!」
「…………」
白守疆坐在上首,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白小娥站在父親白洪文身旁,臉色蒼白卻有點欲言又止。
「爹……」
她小聲開口,「正毅他跪這麼久了,也差不多認錯了,要不要讓他……」
「閉嘴!」
白洪文厲喝一聲。
「你這女子,還沒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
白小娥聽到這話,咬著嘴唇退後一步。
也不敢再多說。
白守疆的目光在賈家兩兄弟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停在賈正毅身上:
「正毅啊,以後也是一家人了。
你說,今天這事怎麼算?」
賈正毅抬起頭,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
「守疆爺叔,您說怎麼算就怎麼算。
反正我賈正毅爛命一條,要殺要剮隨您便。
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別為難正亮就行。」
賈正毅的笑容收斂了。
「他年紀小,不懂事,下手沒輕重。
有什麼沖我來,就是廢我一身修為,給小娥當牛做馬一輩子都行。」
白守疆眯起眼睛,旱菸抽得更凶了。
祠堂內安靜得能聽見菸絲燃燒的細微聲響。
「村長!」
先前那漢子又開口,「這倆小子不能留啊!咱白家啥時……」
「夠了。」
白守疆打斷他。
「你也是麼大麼小,以後都是一家人,說甚打生打死的話?
就這樣吧,正毅好好的與小娥完婚。
正亮嘛……先養著。」
眾人默然。
白守疆站起身,菸袋背在身後,踱步到祠堂門口。
夜色已深,天上星辰明亮無比。
「今日我就是稍微引導一點,勝娃子就無師自通。
真是白虎星君降世……?」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聽說那大耳朵賊又有訊息了,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
不論如何,這世道要變了啊。」
想到這裡,白守疆轉身麵對眾人,他提高聲音:
「白賈兩家的婚事要大辦!
廣發請帖,讓整個異人界都知道,我兵家白氏修養一個多甲子。
現在要出世了!」
就在這時。
祠堂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白家漢子急匆匆跑進來:
「村長!賈家村又來了個人,說是賈正亮他爹!」
祠堂內頓時騷動起來。白守疆眼中精光一閃:
「讓他進來。」
賈德陽被帶進來時,滿身塵土。
他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白村長!今日是我們不懂事!
我兒子年少輕狂,下手不知輕重!
我願用我自己換他回去!隻求您高抬貴手!」
祠堂內鴉雀無聲,隻有賈德陽的額頭一次次磕在石頭磚上的悶響。
白守疆等了一會。
慢慢走到他麵前,用菸袋挑起他的下巴:
「德陽啊……你這是做什麼?
我白家塬已經開始準備正毅和小娥的大婚了。
這往後,咱們白家兩家就是親家了。
正亮說起來也算是親戚呢,你這個正毅的伯伯怎麼能這樣呢?」
賈德陽抬起頭,額頭上已經血肉模糊:
「白村長……」
「起來吧。」
白守疆轉身,語氣和藹道:
「正亮那孩子天賦不錯。
我就是想留他住幾天,順便指點指點他,教他點東西。
你現在既然來了,就一起住下吧。」
賈德陽愣住了,給正毅舉辦大婚,還要交給正亮東西?
他看向擔架上的兒子。
又看看跪在一旁的賈正毅,最後目光落在白小娥身上。
白小娥悄悄對他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這……」
賈德陽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白守疆已經走回上座。
大手一揮:
「來人,趕緊給給親家安排住處!
婚事籌備從明天開始。
我要讓整個西北異人界都知道,咱白家塬要辦喜事了!」
祠堂外,夜風呼嘯。
西方天際,那幾顆星辰越發耀眼。
而白勝也才剛剛從昏迷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