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國元年,山巔金光------------------------------------------,壬子。。,王朝傾覆。,狼煙初起,山河搖晃。千年帝製一朝瓦解,天下看似改換日月,實則暗流洶湧。軍閥割據的苗頭在各地悄然滋生,洋人的鐵船泊在近海,市井流民遍地,餓殍隱於荒郊。,纔剛剛開始。,龍虎山。,雲霧終年纏繞青山,七十二峰連綿起伏,道觀樓宇依山而建,青磚黛瓦隱在蒼翠林木之間。正一教天師府,立於山巔,千年未倒,任憑人間王朝更迭,從來超然物外,不沾凡塵俗世。,卻隱隱透著一股生人皆感的寒意。,演武台。,四方空曠,周遭立著十幾名龍虎山年輕弟子,青色道袍整齊劃一,個個氣息沉穩,腰背挺直。山風穿過林木,吹動道袍衣角,呼呼作響。,端坐著一名老道。,鬚髮半白,麵容清臒,眼眸幽深如古潭。此人正是龍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師,張靜清。,神色平淡,靜靜看著台下。,門內小比。,隻有兩個。
演武台左側,一名少年身形瘦弱,眉眼憨厚,麵色略帶拘謹。年紀約莫十二三歲,粗佈道袍洗得發白,雙手拘謹垂在身側,氣息微弱,體內炁感渾濁不穩。
張懷義。
天師府最小的弟子,天資普通,根骨平平,修行一年,連基礎的金光咒都難以凝實。
演武台右側,站著另一名少年。
少年年歲與張懷義相仿,身姿挺拔,脊背筆直。一襲素白道袍,不染塵埃,黑髮簡單束於玉簪,麵容清俊溫潤,眉眼乾淨澄澈。
唯獨那雙眼睛。
看似溫和,卻藏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張狂,好似世間萬物,皆可平視。
少年名叫張之維。
後世異人界公認的一絕頂,龍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師,壓垮一個時代的最強異人。
隻是此刻,他還隻是龍虎山一名普通弟子。
尚未登頂,尚未無敵。
但鋒芒,已然藏不住。
“懷義,之維。”
高台之上,張靜清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名弟子耳中。
“今日小比,不限招式,不限強弱。隻論炁法根基,分個高下。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
話音落下,周遭弟子紛紛屏息。
誰都知道,這兩個入門最晚的弟子,天資天差地彆。
張之維入山修行不過一年,卻天生炁感強橫,悟性逆天,道門基礎咒法一看就會,一練便精。反觀張懷義,勤勉刻苦,日夜苦修,卻始終差了一籌。
同門之間,高下立判。
“師兄。”
張懷義攥緊拳頭,對著張之維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又緊張:“請指教。”
張之維微微頷首,臉上掛著一抹清淡笑意,溫和有禮:“師弟客氣。”
旁人皆以為,性情溫和的張之維,會刻意放水,留幾分情麵。
可下一秒,金色微光,驟然自張之維皮肉之下亮起。
嗡——
細微震鳴響徹演武台。
淡金色的流光順著少年經脈遊走,流淌四肢百骸,最終覆蓋周身。一層凝練、純粹、厚重的金色光罩,浮現在張之維體表。
金光咒。
龍虎山最簡單、最基礎、卻也最難修至巔峰的護身咒法。
尋常弟子苦修三五年,才能勉強凝聚一層稀薄金光。
而張之維,僅僅一年。
金光凝實,渾然一體,光芒溫潤不刺眼,卻自帶一股鎮壓一切的厚重威壓。
台下弟子齊齊動容,低聲驚歎。
“好純粹的金光!”
“我入門三年,金光還薄如蟬翼,他怎麼做到的?”
“天生道體……簡直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嘈雜議論聲中,張靜清依舊神色平靜,隻是眼底深處,悄然掠過一絲讚許。
他看得明白。
這一層金光,不止是修為。
更是心性。
張之維年少,卻心思通透,雜念極少,心神澄澈,故而金光純粹無瑕。
“動手吧。”
張之維抬眸,看著麵前拘謹的張懷義,語氣清淡隨意:“師弟,全力便可。”
張懷義咬了咬牙,不敢遲疑。
他雙手快速結印,體內渾濁的淡白色炁流湧出,勉強在雙拳覆蓋一層淡薄微光。冇有技巧,冇有咒法,隻有最簡單直白的一拳,朝著張之維胸口砸去。
風聲短促,力道單薄。
砰!
拳頭狠狠砸在金色光罩之上。
一聲悶響傳開。
金色光紋隻是微微一顫,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散開。
反觀張懷義,拳頭髮麻,手臂震顫,一股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遍全身,身形踉蹌著後退三步,才勉強站穩。
差距,一目瞭然。
“再來。”
張懷義不肯認輸,眼底透著一股執拗韌勁。
他連續出拳,拳腳交錯,用儘自己所學的一切基礎法門,轟擊在那一層厚重金光之上。
砰砰砰砰——
連綿悶響不斷響起。
可無論他如何發力,那一層金色光罩始終紋絲不動,堅不可摧。
陽光灑落山巔,白衣少年靜靜站在原地,眉眼溫和,不曾躲閃,不曾反擊。
任由師弟擊打,坦然承受所有攻勢。
風不動,人不動,金光不動。
這是碾壓,卻不帶半分傲慢。
片刻後,張懷義氣喘籲籲,渾身脫力,停下動作。額頭佈滿冷汗,雙拳泛紅,垂在身側,眼神黯淡下去。
“我……輸了。”
他低著頭,語氣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天資、根骨、悟性,他樣樣不如身邊這位師兄。
生而平凡,便是最大的無奈。
張之維散去周身金光,金色流光收回體內,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他走到張懷義身前,抬手輕輕拍了拍師弟的肩膀,笑容溫潤:
“懷義,不必沮喪。”
“我天生炁強,你心性堅韌。修行一道,快慢不同,前路長短,誰又能說得準?”
少年聲音清冽,語氣平淡。
冇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冇有強者對弱者的輕視。
隻是一句最簡單、最直白的寬慰。
高台之上,張靜清緩緩起身。
他走下台階,落在兩名少年身前,目光掃過張懷義,又看向張之維。
“懷義,你輸在天資,卻贏在恒心。”
“修行最忌浮躁,你勤勉刻苦,日後必有造化。”
張懷義用力點頭,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隨後,張靜清轉頭,看向身旁那名白衣少年。
陽光落在張之維清秀的臉龐上,少年眉眼乾淨,笑意淺淺,一身通透。
“之維。”
“弟子在。”張之維垂首行禮。
“你金光圓滿,根基紮實,同輩之中,再無敵手。”張靜清語氣平靜,卻字字鄭重,“可你要記住一句話。”
“何為道?”
張之維抬眸,認真聆聽。
“強者易狂,絕頂易孤。”
張靜清望著遠處雲霧山河,目光穿透層疊山巒,望向山下紛亂紅塵。
“亂世將至,人間動盪。異人隱於塵世,看似超脫,終難逃大勢。你天資冠絕龍虎山,日後必將走上絕頂。”
“切記——”
“身懷通天力,常懷悲憫心。”
一句話,落在山巔,迴盪不休。
張之維沉默片刻,認真躬身,聲音堅定: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彼時的他,尚且年少,不懂亂世疾苦,不懂人心險惡,不懂何為孤獨,何為蒼生。
他隻知道,自己生於龍虎山,修龍虎山法,承正一道統。
隻想守好這座山,守好身邊的人。
可冇人知道。
眼前這名溫潤乾淨、眉眼純粹的少年,未來會扛起整個異人界的天。
冇人知道。
百年浮沉,風雨跌宕。
他會親眼見證王朝覆滅、戰火燎原、甲申之亂、故人離散。
他會失去師父、失去同門、失去師弟。
他會親手戴上天師度,鎖住自身神通,揹負萬千枷鎖,獨坐龍虎山巔。
一生順風,一生無敵。
一生孤苦,一生無爭。
演武台周遭,弟子漸漸散去。
山風依舊,雲霧繚繞。
張懷義默默走到一旁,盤膝坐下,繼續苦修。他知道自己天資平庸,便隻能以勤補拙,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而張之維,獨自站在高台邊緣。
白衣少年憑欄遠眺,俯瞰萬裡山河。
山下紅塵滾滾,亂世初露鋒芒。
他指尖微動,一絲細微金光在指尖流轉,明明微弱,卻澄澈純粹。
少年輕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在雲霧之間。
“亂世又如何?”
“我龍虎山,從不懼人間風浪。”
“我張之維,亦不懼。”
彼時民國元年。
老天師,尚未成絕頂。
人間禍亂,纔剛剛開始。
一場橫跨百年,貫穿亂世、紛爭、離合、悲歡的漫長人生。
自此,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