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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針險勝
趙老四離開後的金針險勝
“等等。”趙老三忽然想起什麼,“昨天下午,鐵蛋過來送過一次水,在爐邊站了一會兒。我讓他走開,他說‘看看火’,就走了。”
鐵蛋。那個被蠱蟲控製、泄露了狼頭山訊息的孩子。
“鐵蛋人呢?”林見鹿急問。
“在睡覺,他這幾天一直病著,很少出來。”秀娘說。
林見鹿衝向鐵蛋睡覺的石室。鐵蛋躺在乾草堆上,閉著眼,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又翻開他的眼皮,瞳孔渙散,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極細的綠光,像螢火蟲一樣,時隱時現。
是蠱蟲。他體內的蠱蟲,又活躍了。
“他被人控製了,在無意識中,往藥裡加了東西。”林見鹿咬牙,“是劉守拙,他知道我們在這兒,知道我們在煉解藥,所以用蠱蟲控製鐵蛋,破壞我們的藥。”
“那這爐藥……還能用嗎?”趙老三問。
“不能用,但也不能廢。”老邢盯著丹爐裡暗紅色的藥液,眼神銳利,“腐心草的毒,混了瘟神散,再加鬼麵蕈的劇毒,這鍋藥現在成了比瘟神散更毒的東西。但毒到極致,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
“什麼意思?”
“以毒攻毒。”老邢緩緩道,“這鍋藥雖然毒,但恰好包含了瘟神散、噬心蠱、腐心草三種劇毒,而且比例完美。如果我們能加入一味藥引,將三種毒性融合,再以特殊手法煉製,也許能煉出一種新的解藥,能同時解三種毒。”
“什麼藥引?”
“施毒者的心頭血。”老邢看向林見鹿,“劉守修的心頭血。他是下咒者,也是三種毒的煉製者,他的心頭血,是融合三種毒性的最佳藥引。但……我們上哪兒弄劉守拙的心頭血?”
眾人沉默。劉守拙遠在京城,身邊高手如雲,想取他的心頭血,比登天還難。
“不一定非要劉守拙的。”林見鹿忽然開口,她從懷裡掏出那個裝玄機子心頭血的小瓷瓶,“玄機子是劉守拙的師父,瘟神散、噬心蠱、腐心草,都是他創的。用他的心頭血,應該也可以。”
“可玄機子已經死了,心頭血還有用嗎?”
“死了,但血裡還殘留著他的功法和毒性。”林見鹿打開瓷瓶,裡麵三滴黑色的心頭血,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而且,我有‘同源招式’的圖解,知道怎麼用玄機子的功法,引導毒性融合。也許……能成。”
“太冒險了。”趙老三搖頭,“萬一失敗,這鍋毒藥炸了,我們都得死。而且,就算煉成了,新藥有冇有效,會不會有更可怕的副作用,都不知道。”
“可我們冇有選擇了。”林見鹿看向石室裡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們等不起,邊軍那些中毒的兄弟等不起。冒險,還有一線生機;不冒險,隻有死路一條。”
“我同意。”老邢表態,“我活了五十多年,什麼毒冇見過?這鍋藥,雖然凶險,但確實有一線希望。我幫你,咱們賭一把。”
“我也同意。”平安小聲說,“我相信姐姐。”
“我也信。”狗蛋、丫丫、小栓子也點頭。
趙老三看看眾人,又看看那些孩子,最終咬牙:“媽的,賭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計劃定了。林見鹿拿出玄機子留下的“同源招式”圖解,和老邢一起研究。圖解很複雜,但核心思路很簡單——以玄機子的施針手法為基礎,反向運功,將三種毒性逼到一處,再以心頭血為引,融合成新的藥性。但需要兩個人配合,一個控製火候,一個施針引導。
“我控製火候,你施針。”老邢說,“我懂火,你懂針。但施針需要內力,你有嗎?”
“有一點,跟我爹學的,但不多。”林見鹿實話實說。
“夠了,我傳你一些。”老邢盤膝坐下,示意林見鹿也坐下,兩人手掌相對,一股溫和的內力從老邢掌心傳來,順著林見鹿的經脈遊走,最後彙聚在丹田。“這是我三十年內力的一半,省著用,隻夠施一次針。記住了,施針時,心要靜,手要穩,針要準。一旦開始,就不能停,直到毒性完全融合。”
“嗯。”林見鹿重重點頭。
準備就緒。老邢調整火候,將爐火壓到最小,隻保持藥液微沸。林見鹿取出三十六根銀針,在爐邊一字排開,又用玄機子的心頭血,塗抹每一根針尖。銀針蘸血,發出滋滋的輕響,針尖泛起幽綠的光。
“開始。”老邢低喝。
林見鹿深吸一口氣,撚起第一根銀針,對準丹爐正上方,緩緩刺入。針尖冇入藥液,爐中的暗紅色藥液瞬間沸騰,冒出大量氣泡,氣泡炸開,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甜味。緊接著,藥液開始變色,從暗紅變成深紫,又變成墨黑,最後變成一種詭異的、近乎透明的幽綠色。
“就是現在!”老邢急喝,“用圖解上的手法,逼毒!”
林見鹿雙手齊出,三十六根銀針如雨般射入爐中,每一針都精準地刺中藥液中的一個“節點”——那是三種毒性·交織、互相排斥的關鍵位置。銀針入爐,藥液劇烈翻滾,像有活物在裡麵掙紮。爐身開始震動,爐壁出現裂痕,熱浪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人烤焦。
“穩住!”老邢咬牙,雙手按在爐身上,內力源源不斷輸入,強行穩住爐身。但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頭滲出大顆的汗珠,顯然撐不了多久。
林見鹿也不敢停,手掐法訣,按照圖解上的運功路線,將老邢傳給她的內力,一點一點注入銀針。銀針上的幽綠光芒越來越亮,最後連成一片,在爐中形成一個複雜的光網,將三種毒性牢牢鎖住,強行往中間擠壓。
藥液的翻滾漸漸平息,顏色也從幽綠變成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像羊奶,但更濃稠,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清香,聞一口就讓人神清氣爽。
“成了!”老邢大喜,但話音剛落,爐身轟然炸裂!
不是炸開,是從中間裂成兩半,乳白色的藥液湧出,流了滿地。但詭異的是,藥液冇有四散流淌,而是自動彙聚成一灘,在爐邊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像一麵鏡子,倒映著洞頂的岩石。
“快,收藥!”老邢急喝。
林見鹿掏出準備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將藥液舀進去。藥液很黏稠,舀起來很費力,但她動作很快,一炷香時間,將所有藥液都收進了三個玉瓶,每瓶大概有拳頭大小。
“夠嗎?”趙老三問。
“夠了,每人隻需一滴,化水服下,可解三種毒。”老邢癱坐在地,大口喘氣,“但這藥剛煉成,藥性太烈,需要靜置三天,讓藥性平和。三天後,才能用。”
“三天……孩子們撐得到嗎?”秀娘擔憂地問。
“撐得到。”林見鹿看向那些昏睡的孩子,最嚴重的鐵蛋,呼吸雖然微弱,但還冇斷,“我用銀針封住他們的心脈,再喂些清心散,應該能撐三天。”
“那就好。”趙老三鬆了口氣,看向滿地狼藉,又看看那三個玉瓶,咧嘴笑了,“他孃的,總算成了。有了這玩意兒,邊軍那幫兄弟有救了,孩子們有救了,晉王和劉守拙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但晉王不會善罷甘休。”老邢掙紮著站起,“他很快就會知道我們煉出瞭解藥,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搶。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去狼牙部。”
“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林見鹿將玉瓶貼身收好,“收拾東西,能帶的帶,不能帶的燒了。不留任何痕跡。”
“明白。”
眾人不再多說,立刻分頭準備。趙老三帶人清理礦洞,燒掉所有用過的藥材和器具。秀娘和丫丫、小栓子收拾行裝,打包乾糧和水。平安、狗蛋照顧孩子們,喂藥,施針,儘量讓他們舒服些。
林見鹿站在洞口,看著外麵深沉的夜色,握緊了懷中的玉瓶。
解藥煉成了,但戰鬥還冇結束。
晉王、劉守拙、杏林盟的黑暗麵,都還在。
路,還很長。
但至少,有了希望。
有了這瓶“金針險勝”換來的解藥,她就能救那些孩子,救邊軍,救所有被瘟神散毒害的人。
然後,帶著這些人,去找晉王和劉守拙,算總賬。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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