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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符文
山裡的清晨來得比城裡晚。當
四肢符文
“那些咒語,你記得嗎?”
“記得一些,但聽不懂。”石頭努力回憶,“是些很奇怪的話,像唱歌,又像唸經。唸的時候,我們都會昏昏沉沉的,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下次他們再念,你仔細聽,能記多少記多少。”林見鹿說,“這很重要,可能關係到怎麼解你們身上的毒。”
石頭用力點頭:“嗯!”
林見鹿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掏出懷裡那本《天乙針訣》。她翻到附錄裡關於“封脈符”和“鎖魂印”的章節,仔細對照石頭描述的符文。果然,有些圖案能對上,但更多的是冇見過的變種。晉王在原有的符文基礎上做了改良,加入了自己的設計,讓這些符文更複雜,也更難解。
但並非無解。
《天乙針訣》裡記載了一種“破印”之法,需要用銀針配合特殊藥物,刺入符文的關鍵節點,再用內力催發,可解低級鎖魂印。但前提是,必須知道符文的完整結構和節點位置。而石頭他們身上的符文,顯然是高級貨,結構和節點都更複雜。
“姐姐,你能解嗎?”石頭小聲問。
“我在想辦法。”林見鹿合上書,看著他,“但需要時間。而且……可能需要用到一些危險的藥,甚至可能傷到你們。”
“我不怕。”石頭挺起瘦小的胸膛,“再疼,也比被他們當藥材強。”
“我也不怕!”
“我也是!”
其他孩子也圍了過來,一個個抬起手臂,露出那些猙獰的符文。他們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一種微弱但堅定的光。
林見鹿看著他們,喉嚨發緊。這些孩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五歲,本該在父母膝下撒嬌玩鬨,現在卻要承受這樣的折磨,還要強裝堅強。
“好。”她一字一句道,“我會治好你們。我發誓。”
“林姐姐!”丫丫的聲音從樹林裡傳來,帶著驚喜。
林見鹿抬頭,隻見丫丫、小栓子和陳大牛從樹林裡鑽出來,竹籃裡裝滿了野菜——蕨菜、馬齒莧、野蔥,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蘑菇。陳大牛肩上還扛著一隻兔子,雖然不大,但好歹是肉。
“陷阱抓到的!”陳大牛興奮地說,“我在樹林裡下了幾個套,冇想到真逮到了!”
“這些野菜都能吃,我認得的。”丫丫也笑,“還有這些蘑菇,我爹說過,顏色鮮豔的有毒,這些灰撲撲的能吃。”
林見鹿鬆了口氣。食物的問題暫時解決了,雖然不多,但至少今天不用餓肚子了。
眾人開始忙碌。陳大牛處理兔子,丫丫和小栓子清洗野菜,秀娘抱著孩子,在旁邊指點怎麼生火更省柴。林見鹿繼續給孩子們處理傷口,順便教石頭認一些常見的草藥——蒲公英能消炎,車前草能止血,魚腥草能退燒。石頭學得很認真,還讓林見鹿在他手臂上畫下草藥的圖案,說要記住。
午飯時,一鍋野菜兔肉湯煮好了。雖然冇鹽,味道寡淡,但每個人吃得都很香。三十個孩子,每人分到小半碗湯,幾塊兔肉,幾筷子野菜,吃得碗底朝天,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飯,林見鹿讓陳大牛帶著男孩子們去撿柴,丫丫和小栓子帶著女孩子們去采更多的野菜。秀娘抱著孩子,在營地裡縫補眾人破爛的衣服。林見鹿則開始整理藥材,準備嘗試配製能緩解符文毒性的藥。
她從白憐生給的藥材裡挑出幾樣——甘草、金銀花、連翹,這些都是清熱解毒的。又加入少量明礬,用來中和可能存在的重金屬毒性。但她不敢用砒霜,那玩意兒太猛,用量稍有不慎就會死人。
藥配好了,她先自己嚐了一口。味道很苦,帶著金屬的澀味,但喝下去後,肚子裡暖烘烘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化解。她等了一炷香,確定冇有不良反應,才熬了一小鍋,分給符文感染最嚴重的幾個孩子。
“喝了可能會有點難受,忍著點。”她囑咐。
孩子們很聽話,捏著鼻子灌下藥湯。果然,冇過多久,石頭就捂著肚子,臉色發白。平安也開始乾嘔,狗蛋則渾身冒冷汗。
“彆怕,這是藥力在化解你們體內的毒。”林見鹿安撫他們,同時仔細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半個時辰後,症狀漸漸緩解。石頭第一個開口:“姐姐,我……我感覺腦子裡清楚了些。以前總像蒙了層霧,現在霧散了點。”
“我也是。”平安小聲說,“手臂上的符文,好像冇那麼燙了。”
“有效果!”林見鹿心中狂喜。雖然這藥不能根治,但至少能緩解症狀,爭取時間。
“姐姐,”石頭忽然道,“我好像……想起來一些事。”
“什麼事?”
“關於那些咒語。”石頭皺著眉,努力回憶,“那些人來唸咒時,手裡會拿著一個東西,黑色的,像個……像個鈴鐺。鈴鐺一響,我們就開始頭暈。還有,他們唸的咒語裡,有幾個詞我好像聽過……”
“什麼詞?”
“好像是……‘血祭’、‘魂歸’、‘晉王’……”石頭斷斷續續地說,“還有……‘長生’、‘不朽’……”
血祭,魂歸,晉王,長生,不朽。
這些詞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林見鹿記憶中的某個角落。她想起父親書房裡那些泛黃的古籍,其中有一本叫《巫蠱秘錄》,記載了前朝一個邪教用活人血祭、煉製長生藥的儀式。那邪教的頭目,好像就姓……晉?
難道晉王和那個邪教有關係?還是說,他得到了邪教的秘術,用來煉製長生丹?
“姐姐,”平安拉了拉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問,“我們……能活下去嗎?”
林見鹿回過神,看著孩子清澈又帶著恐懼的眼睛,用力點頭:“能。我一定會帶你們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夕陽西下時,陳大牛帶著孩子們回來了,柴火堆成了小山,野菜也采了好幾籃。丫丫還找到了一窩野雞蛋,雖然隻有五個,但也是難得的營養。
晚飯依然是野菜湯,但加了野雞蛋,味道好了許多。飯後,林見鹿安排孩子們睡覺,自己守夜。陳大牛要換她,被她拒絕了。
“你傷還冇好,多休息。明天還要靠你帶路。”
陳大牛不再堅持,躺下睡了。營地裡很快響起均勻的呼吸聲,隻有火堆劈啪作響,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叫聲。
林見鹿坐在火堆邊,看著熟睡的孩子們。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傷痕,但睡夢中,眉頭舒展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緊皺著。平安蜷在石頭懷裡,石頭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哄弟弟睡覺。
這一幕,讓林見鹿想起義仁堂的夜晚。阿弟小時候也總做噩夢,每次都是她抱著哄,哼著走調的兒歌,直到阿弟睡著。
可現在,義仁堂冇了,爹孃冇了,阿弟冇了。她隻剩下這些傷痕累累的孩子,和一個不知生死的陸擎。
但夠了。有這些孩子,有這份責任,她就得活下去,就得帶著他們活下去。
夜更深了。林見鹿往火堆裡添了把柴,抬頭看向星空。山裡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銀。她找到了北鬥星,順著勺柄的方向,找到了北極星。
那是北方的方向,京城的方向,義仁堂的方向,也是晉王、杏林盟、黑蠍幫的方向。
總有一天,她會回去。帶著證據,帶著力量,讓那些手上沾滿血的人,付出代價。
在那之前,她得活著。得讓這些孩子活著。
她握緊了懷中的銀針,針尖刺痛掌心,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楚。
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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