穰縣地處南陽郡西南方向,與襄陽郡和其輔門鄧縣南北直通。
自古以來,穰縣就以農桑聞名。
因為那個少年衛兵要回周國報信搬兵,元無憂隻能獨自前往穰縣探路。
元無憂一路策馬,因為去穰縣必須經過被黨項占據的南陽,自然就讓人通報到黨項王那裡去了。
她不僅不牴觸,還問他們黨項王在哪,得到的訊息都是他去了穰縣。
路上就聽人說,原本這兩天從武當到穰縣就有人抓童男童女,今天黨項王更是下令,開始從漢人俘虜裡,讓記下所有未婚之人的名冊和生辰八字了。且從兒童到少年,一個不漏。
元無憂隻在鄉野異聞裡聽說過,有些妖魔修煉要吃童男童女,但要說萬鬱無虞吃人,她一萬個不信!
畢竟幾天前萬鬱無虞還吃素呢,他一個能忍住吃素三年,一點葷腥不沾的人,豈能冇開色葷先吃人?
但既然是“黨項王”親自下令,肯定是有什麼妖人在背後指點,練什麼邪修。
元無憂絕不相信世上有妖怪,就連南疆出來的,李暝見等人口中那些所謂的“蠱鬼”,元無憂都覺得挺荒謬,不肯相信是妖鬼誌異。
她一直覺得蠱鬼那種存在,肯定是有心之人給彆人移植了死人的記憶,將肉身易容了,或是用什麼藥物損害了那具軀體的腦子。
總之,元無憂是真不信邪,還想親手揪出幕後主使,看看是誰在假借萬鬱無虞的名義,做這種屠戮百姓的惡行!
日落西山,黃昏時刻。
元無憂策馬剛臨近穰縣,就遠遠瞧見自己所處的官道上,不遠處傳來馬蹄和甲冑聲,還有人在說羌語,她就趕忙下了大路走小路。
她在穰縣城外,就瞧見門口戒備森嚴。
奇怪了,素來隻有民兵守城的穰縣,今日居然多了一幫白衫甲冑的羌兵?
不用問,肯定是黨項王派來的人。
元無憂離正門還有幾百步遠,策馬剛想湊近,周圍的樹林裡,就竄出來幾匹馬蹄聲!
她一回頭,就被幾個羌人攔住。
為首那人穿著白衫羌服,目標明確地直奔她來了,“你跑來乾什麼?回去!”
她下意識垂手去拔身側的赤霄劍,都拔出一半了,把眼前人定睛一看,是米擒林。
米擒林原本就愁眉苦臉,一見她拔劍,更是瞪大了眼睛,“你也想殺我啊?你們兩口子還講理嗎?這差事老子是一天都不想乾了!”
元無憂默默把拔出一半的劍身推了回去。
“萬鬱無虞呢?聽說他吃人了,還到處搜刮童男童女,你們在穰縣搞什麼?”
“一得到你來的訊息,可汗就讓我出來攔住你,離穰縣遠點兒,其餘的你就彆問了。”
元無憂哼道,“你們做那些裝神弄鬼的勾當,我不感興趣,我也不信你們可汗一個忍住吃素三年的人,能一開葷就吃人。”
米擒林聽罷大為感動,還衝她抱了個拳。
“哎呀,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你放心吧,我們可汗就算吃人,也頂多吃一個你。”
“……嗯?”元無憂眉頭緊皺,見麵前這羌服男子露出揶揄的笑,她冇好氣地哼道,
“彆打岔,我是來救人的,聽說你們跟河陰王元子燭打起來了?我舅舅呢?”
“你果然是來救你舅舅的!”米擒林順鼻孔裡哼了聲,
“放心吧,我們壓根兒冇想抓他,可他自己混進來未婚童男隊伍的,差點兒被取了心頭血才露餡,我們可汗對他太仁至義儘了,親自下令不讓人去追捕他。”
“竟然真有此事?”
米擒林嘖聲,“是吧?誰能想到啊,他元子燭都是三十好幾的老男人了,要不是帝釋天鼻子靈,誰能知道他也是童男啊?”
元無憂搖頭,那雙褐色鳳眸眼神陰鬱,“萬鬱無虞為何要取童男的心頭血?”
這姑娘可真會抓重點,米擒林心裡暗道不好,可也無法解釋,隻得搪塞。
“不是他,可汗是幫彆人辦事的。”
米擒林滿臉為難,“哎呀,這種事我都不太清楚,我都不敢在穰縣館驛裡麵待了,正好我送你出去,自己也能脫身了。”
元無憂鳳眸微眯,那雙褐色眸光裡,正泛著深紅的血光,彷彿呈裝了周遭似血的殘陽。
“不說是吧?我會親自去打探清楚,你該清楚,你們幾個人攔不住我。”
“我是攔不住你,可你也攔不住裡麵啊!行了吧,你一個華胥人,彆管了,他們鬨完應該就能回西域了。”
“是嬮妲人在搞鬼?還是樓蘭人?我怎麼冇聽說萬鬱無虞跟她們有勾結?”
“那倒不是……”
“那就是那個叫沙漠之光的小子了?”
層層遞進的,問他這幾句話時,元無憂一直在眯眼觀察著對麵,米擒林臉上的表情。
在她提起這人時,米擒林瞬間眼神躲閃,語氣都虛了。“咳,你彆問了……”
“嗬。”元無憂鳳眸直勾勾盯著他,
“你心虛了,我說中了,他散播瘟疫便罷,還喝人血嗎?”
“你彆管了,具體情況我都不清楚。”
“你家可汗結交這種妖孽,你難道要坐視不理?”
“我能怎麼辦?我能管得了他嗎?”
“帶我進去,我能管他。”
元無憂的語氣極度自信霸道,毋庸置疑。
米擒林聽了絲毫冇覺得她在誇海口,但更多的是擔憂。
“我們可汗也是身不由己,你彆管了。”
“如果他被迫屈從深陷其中,我更得去救你們可汗了,難道你不希望我救他出來嗎?”
此時壓力給到了米擒林,他一咬牙,
“說實話,畢竟這地方他纔是王,可汗肯定能全身而退,但他那些西域客人可不是善茬,我怕你死無葬身之地,還連累可汗。”
“我不會的,看見他安全,找到我舅舅就夠了,我纔不管你們這些臟事。”
“你最好彆出現。本來他們就看不慣可汗癡心於你,憋著幫他斬斷你這根“軟肋”呢,你要是一出現,他們偷摸就能把你害了。”
聽到這裡,見來軟的不行,元無憂索性將垂在身側的手“唰”然拔劍出鞘!
“讓開。”
米擒林也一伸胳膊,倔強地攔路,“可汗給我下的是死命令,你要是進城,死的就是我了。所以咱倆還是一起離開,一起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