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多時。
裹在薄被裡,睡得正黏糊的高延宗,忽然聽見外麵,有人隔門簾嚷著:
“安德王在帳內嗎?出事了安德王啊!”
高延宗迷迷糊糊地抬頭,應了聲:“誰?”
一聽裡頭有人迴應,門外的尉相願急的掀簾而入,直奔躺著人的床頭,跪地祈求道:
“安德王快去攔住女君吧!她要對蘭陵王施行軍法啊!”
聞言,高延宗從被窩裡一骨碌坐起來,剛纔的睡眼惺忪瞬間清醒了大半,滿眼震驚。
“什麼?她憑什麼對四哥施行軍法?”
在尉相願的引路下,等高延宗匆匆跑過去才發現,他四哥的中軍帳外已經圍了一幫人。
而軍帳內卻隻有倆人。
彼時,那位身穿黃金明光鎧的姑娘,正坐在原屬於他四哥的主位上。她雙臂搭著扶手,坐姿豪邁大刀闊斧,一副威風嚴肅。
而他四哥明明站在她麵前,比她高,她卻一副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儼然尊卑地位大變樣,不過也符合他四哥的家庭帝位。
高延宗進帳時,倆人正吵的激烈,那甲冑姑娘自稱是受齊國主之命,高長恭卻不滿道:
“你此舉就是不合軍規,會犯眾怒的!”
“我是被你們齊國主派來查案的,我現在代君行令,你居然敢質疑我?高長恭!你也想違抗皇命嗎?”
“你纔剛回大齊,就一口咬定安德太妃是已死之人,這不是讓五弟寒心嗎?”
隨著門口的衛兵通稟:“安德王來了!”
在裡頭跟甲冑姑娘對峙的高長恭,這才扭頭,看見自己五弟後,漆黑鳳眸更加凝重了,“五弟,你來的正好!”
高延宗緩步走近帳內,看著一坐一站的兄嫂二人,不禁震驚地看向那座上的華胥女帝,“你見過……安德太妃了?”
一抓到她話裡的重點,高延宗就顧不上其他事了。他心頭亂跳,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她見到他母親了?她這麼堅決的,為了母親跟四哥吵架,母親跟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幸坐在將軍椅上的元無憂,看向高延宗那一眼,冷漠的讓他很安心:“冇見過,但聽你說過母親已死。怎麼,你有疑議?”
高延宗啞然,搖頭,“冇有。我隻好奇你為何突然提起我母親,你又為何代君行令?你何時跟皇上見麵的?”
元無憂平靜道:“剛纔我去城外接馮令心的路上,撞見她和小皇帝被刺殺,順手救了。我又給小皇帝治傷,又幫他找嫌疑人的,他一感動,就讓我全權負責,抓捕那個嫌疑人。”
“你的意思是,嫌疑人是我娘?你有何證據?皇上還輪得到你救嗎?”說到這裡,高延宗毫不掩飾的滿眼質疑,
“彆是馮令心下的套,你們倆演戲呢吧?”
一聽這話,連高長恭都目露震驚,扭頭看了眼身後的弟弟,心道你真敢說啊!
而上座的元無憂聞言,一抬搭在扶手上的手臂,手扶額頭,微側過頭無奈一笑。
再次轉過臉來時,她眼神悲憫。
“你能想到這些,膽敢質疑出來,孤很欣賞,但你對孤的成見,真讓人寒心呐。”
說著,元無憂垂下胳膊搭在扶手上,語氣平靜:
“要說他那些親衛也真冇用,安德太妃假傳皇命,居然就把守鄴人都調虎離山了,隻留下小皇帝和表妹對付傳染疫病的蠱鬼。我帶齊國主回營地一問,才知那幫蠱鬼是安德太妃派去的。”
說到這裡,元無憂驟然抬眼,看向與其兄長並肩而站的高延宗,“你說,什麼人能操縱蠱鬼呢?又是誰把死而複生的安德太妃,帶回軍營的呢?”
她越說,下麵站著的高延宗眼神就越沉,額頭都冒出了細汗。他心裡冇愧,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裝傻呢嗎?明明傳聞是皇——”
他話說一半,上座的姑娘就打斷道——
“你們小皇帝跟我說不管他事,還讓我負責徹查此事,我總得見見安德太妃是死是活,才能繼續審案吧?”
“……”一聽小皇帝否認,高延宗閉嘴了。
明明前些天,大家還懷疑,包括之前偽造高長恭生母模樣的蠱鬼,都是齊國主、已故的鄭太姥、陸令萱等人,從嶺南巫覡和南疆蠱師那裡得到的秘方,就為攪動戰局和人心。
如今小皇帝一口否認,華胥女國主也信,倒顯得高延宗自己多心了。
就在這時,元無憂忽然斜睨一眼座下、站如鬆柏的高延宗,逼問:
“安德太妃是死是活,安德王最清楚,我是冇見過安德太妃出現在兵營啊,但你們是母子,她若回來了,肯定第一時間見你吧?不如安德王說說,安德太妃人在哪,是死是活?”
高延宗被她質問的滿頭冷汗,咬著下唇,垂下眼睫毛,目光躲閃:“我不知道。”
得到他這樣的敷衍後,上座的甲冑姑娘忽然語氣沉冷,威壓:
“既然安德王心裡有數,那個死人犯上作亂,那就彆怪我秉公處理,以絕後患了。”
聞言,紅衫男子愕然抬頭,那雙桃花眼又有些泛紅。“你究竟是秉公,還是公報私仇?”
一瞧倆人要鬨家庭矛盾,旁邊的高長恭趕忙上前一步,擋在弟弟身前道:
“安德太妃是死是活,該由五弟自己來辨彆,而不是你見都冇見過她,就妄下定論,太拿雞毛當令箭了吧?你剛纔還要懲罰我呢!”
彼時,坐在將軍椅上居高臨下的元無憂,已經有些被高長恭據理力爭的…啞口無言了,可他又在這時,指著身後的五弟,衝她控訴:
“安德太妃畢竟是五弟的母親,就憑你倆的關係,對安德太妃拜個高堂不為過吧?你就算對我不徇私舞弊,可是五弟的麵子你不能不顧啊!”
四哥這句話一出,連高延宗都心肝一顫,暗道壞了,這跟“捧殺”何異啊?他哥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這下拍馬蹄子上了!
果不其然,高長恭話音未落,那姑娘就厲聲嗬斥:“他有什麼麵子?你們兄弟不是感情好麼,那就一視同仁。”
說到這裡,元無憂忽然從尊椅上走下來,直奔麵前站著的甲冑男子。
她不動聲色踮起腳來,才能掐住高長恭的脖子,她麵上繃著冷臉,逼視他那張冇戴鬼麵的俊臉,厲聲勒令——“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