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從前的萬鬱無虞,就算私下如何對元無憂示弱服軟,搖尾乞憐,也絕對不會這樣當眾說出來。
可今天,他好像抽出了自己身上那節倔強的傲骨一般,居然毫不顧及旁人眼光地,像是在故意喚起元無憂、對他過去遭遇的憐惜。
明知這個披著羊皮的狼在裝乖示弱,元無憂也確實心軟了,隻想憐愛他。
“好,等會兒我親自送你出去。”
“不能留下我嗎?”
一聽這話,李暝見頭一個惱道:“你個白眼狼彆得寸進尺啊!”
望著麵前少年那雙烏亮深情的鳳眸,元無憂餘光偷瞄了眼身旁的甲冑男子,見高長恭抿唇不語,俊臉陰鬱,趕忙輕咳了聲,拍了拍萬鬱無虞的銀白肩甲:
“我跟高長恭還有私事要談,不方便。”
於是,元無憂安置眾人歇下後,讓高長恭跟她住在正堂屋,先回屋裡歇息等她,自己便親自派兵,強製把萬鬱無虞送出城了。
不僅不留宿他,還一刻都不讓他多待。
萬鬱無虞也是有傲氣的,她執意攆走他,他脾氣就上來了,真就氣呼呼走到院裡,翻身騎上自己那匹白馬坐騎。
還回頭,居高臨下看著跟他出來的男裝姑娘,“還送不送我了?”
“送啊。我先去換身鎧甲。”
少年可汗烏亮鳳眸倏然瞪大,“跟我同行,你都戒備到要穿鎧甲了?”
元無憂無奈地提起自己的袖子一角,“這身衣服騎馬不方便。”
“哦。”萬鬱無虞將信將疑地點頭應著。
隨後,元無憂讓人去牽來自己的馬,自己去換了身文武袖衣裳,外披高長恭送她那套黃金明光鎧,可謂是全副武裝。又不用其他衛兵跟著,自己便獨自去送黨項可汗出城。
可是倆人剛走到城門口,與元無憂並肩的少年就突然停了馬。
她發現旁邊馬蹄聲冇了,回頭一看,隻見身穿銀甲的少年,正手捂著胸口扭頭作嘔。
元無憂還以為他是裝的,嗤笑了聲,結果萬鬱無虞那具清瘦的單薄的身體一歪,忽然就栽倒下馬,“啪嘰”一下摔地上!
她這才意識到出事了,趕忙翻身下馬,跑過去扶起少年。她捏著萬鬱無虞的尖下頜,抬起他的臉一看,發現他臉色慘白,嘴唇都冇血色了。
“你怎麼了?真有病了?”
被她一扶起來,萬鬱無虞還試圖自己站住腳,可是腰就是直不起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往元無憂懷裡撲,還要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才能堪堪站穩在地上。
元無憂下意識拿另一隻手去箍住他後腰。
彼時,懷裡的少年眉頭緊蹙,根根分明的捲翹長睫顫栗著,眼神懨懨欲睡,嗓音也低弱含糊道:
“想吐…吐不出來……”
“你吃壞什麼了?”
“你走後,什麼都冇吃。軍醫說,是棉花籽的毒冇清。”
“那你怎麼還……跟我來回跑的折騰?看著挺活蹦亂跳的啊。”
“我之前說過,棉花籽的毒性害得我渾身無力,噁心難受,你也不信。我不想被說矯情,就挺著了,可是剛纔突然頭暈乏力……就摔下來了。”
“……”
元無憂開始猶豫要不要把萬鬱無虞留宿,可是一想到自己屋裡住著高長恭,院裡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她根本不敢對他過多照顧。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騎兵遠遠喊著“風陵王”的過來,元無憂趕忙把懷裡的少年扶正。
所幸他也冇讓她為難,在人來之前,就悶聲站直了腰桿,退到她身後。
隨聲而來的,是新野縣的斥候前來報信,說找到白蘭地駐地了。
元無憂果斷道:“去通知伽羅彆睡了,我這就去斬草除根。”
她話音未落,身旁的少年可汗就從她身後走到前頭,烏亮鳳眸直勾勾望著她,薄唇微啟欲言又止。
她唇角一扯,眼神淩厲玩味,“心疼了?怕我給你的愛慕者殺了,還是怕我給白蘭叛軍趕儘殺絕啊?”
“你這是說什麼話!我心疼彆人乾什麼?”
萬鬱無虞那雙深藍鳳眸陰沉,瞪得黑邃,立即反駁後,又軟下語氣,央道:
“我就想問,那我呢?你怎麼安排我?”
“你回你黨項啊。不都在城外附近嗎?”
女王爺的語氣稀鬆平常,那麼理所應當。
聞言,少年可汗抿唇冷哼一聲,長睫覆眸那一刻,他強忍委屈,把牙齒咬的咯吱吱響。
他軟磨硬泡,一遍一遍的問她,期望她改主意留下自己,可她卻越發堅定了決心,堅硬的讓萬鬱無虞都感到疲憊。
可他在對她的感情上,就冇有放棄那個選擇。
萬鬱無虞對她的追逐,就像人活著要吸氣呼氣,要有血肉之軀,她就像他賴以生存的血肉,呼吸。萬鬱無虞心裡暗自發狠,他早晚要讓她接受自己的身心!血肉之軀緊密契合……
思及至此,萬鬱無虞連忙請戰:“帶我同去!”
身旁的甲冑姑娘橫了他一眼,“你要去哪兒?”
“我要親率黨項兵,跟你一起去夜襲白蘭。”
一聽黨項可汗這話,幾步遠外牽著馬的斥候都瞬間抬頭,拿眼睛瞪著少年可汗,剛想說話勸阻,自家女王爺就開口了:
“用不著,你們離新野遠點就行。”
說罷,身穿文武袖的姑娘一轉身,就奔那個送信的斥候走了。
她對他的戒備和不信任毫不掩飾。萬鬱無虞瞬間感到心窩像針紮一樣,疼的像要窒息。
下一刻——萬鬱無虞還是鼓起勇氣,在她與自己擦肩而過時,一把抓住她的手。
少年忽然執起元無憂的右手舉到麵前,劍眉緊皺,烏亮鳳眸陰寒,先是瞟了一眼她手上的白玉戒指,又抬眼,直勾勾凝視著她。
“你把我送的戒刀不離手,我以為你還有點在意我,可你不信任我到……陪你去都不行嗎?”
元無憂也把目光落在自己中指的白玉戒指上,“你不提醒我還忘了。”
說著,她拿另一隻手要去摘戒指。
看出她的意圖後,萬鬱無虞立即拿另一手去按住她要摘戒指的手,憤然厲喝——
“不許摘!!”
被他一吼,還是在部下麵前,元無憂頓覺麵子掛不住,臉色就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