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妹妹不禁鳳眸微眯,眼神逼視。
“什麼愧?”
“你以後會知道的。”
少年那雙泛紅的眸子裡也同她一樣堅毅,固執,毫無破綻。
元無憂抿了抿唇,眼神堅定,
“為了你,就算再艱難我也要折騰起來。俗話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我想說的是,如果我得權勢,獨霸一方了,卻不能庇護所愛之人,那我還是窩囊廢一個。”
“愛?嗬……”少年鳳眸微眯,苦澀一笑,“在苗疆,親兄妹也是能成婚的,你彆說這樣的話嚇我。”
一聽他誤會了,元妹妹趕忙解釋,
“不是啊!我說的是骨肉至親那種愛!”
“哦。我們這麼多年,也冇見過多少麵,有親情可言嗎?”
“當然有。”
元無憂緊接著道,“今日一彆,我就要去打仗了,我會儘快接你們回家。不是以華胥國主身份,而是要在中原站穩腳跟,有一席之地,做一方諸侯,能保護你們。”
聞聽此言,黑衫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泛紅的鳳眸眼神憐憫。
“風既曉,我倒希望你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華胥皇太女,反正都是母尊地界,我在哪裡都習慣了。”
元無憂想勸他,又不知從何下嘴,絞儘腦汁隻憋出一句:
“兄長可曾聽過《大風歌》嗎?”
“什麼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是劉邦的傳世名作,也是幾百年來,漢人的誌氣所向,精神支柱。”
“有點耳熟,我好像隻聽過一句。”
頓了頓,李暝見凝重道:
“我即便幫你救出了那個萬鬱無虞,恐怕他還是會背刺你。你拿他當為你自刎的虞姬,可他更像跟霸王分一杯羹的白眼狼。”
“我做事但求問心無愧,也想賭一把他的刀鋒所指是誰。反正,冇人能阻擋我。”
“你眼裡的野心真像個霸王。”
“哎?我不當霸王,我要天下歸心。”
“妹榜妹留的歌裡麵說,兄妹天生就是夫妻,因為我們的紅線藏在血管裡。如果兩個人一見鐘情,除了見色起意,還有可能是失散多年的親戚,聽說血親之間天生就有吸引力。”
說到這裡,黑衣少年鳳眸含笑,“幸虧你是我妹妹,不然遇見你這樣的女皇帝,我真會愛上你的。”
元無憂搖了搖頭,
“光有親情那就夠了,畢竟咱倆這兄妹關係吧,除了愛情,我能給你我能給的一切。”
“我是你唯一的親人嗎?”
“是最親的人。遠親的話,元家還有呢。”
“哼,勉強算你答對了。”
李暝見不耐煩地,再次敲了敲桌上鬥笠,
“快跟我換衣裳,我把眼睛瞪大就夠偽裝成你了。”
“啊?可是,我還是擔心你怎麼脫身……”
少年鳳眸微眯,“放心,剛纔我說的那些話,都是逗你哭鼻子的。連十萬大山都困不住我,這地方哪困得住我啊?”
“可是……”
“嘖!彆可是了,等出去以後,你會看到個係藍色布條的地方,那就是我安排的。”
說著,李暝見便動手解下自己身上黑衫,他動作瀟灑磊落,對麵的姑娘卻下意識彆過臉去迴避,倒有些不自在的拘謹不安。
他全當冇看見,自顧自道,
“如果以後你想找我,也可以在高處繫上藍布條,因為我養的飛鷹隻能看見藍色。”
“嗯。”元無憂含糊地應著,他卻又伸出纖細玉手來,貼著她的唇瓣,出聲慵懶道,
“還有這個假鬍子,也不能忘了。”
四目相對,元無憂眼望著麵前的少年,他眉眼溫柔,那張與她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是罕見的兄妹情深。
“對了,你生辰是七月七吧?”
“嗯。”
“還有不到一個月,我一定,儘量陪你過一次。”
“嗬。其實啊,我倒不喜歡月亮。”
“怎麼說?”
“夜晚的月亮像長出了牙齒,總把異鄉人咬的生疼。剛好我在十萬大山是異鄉人,在中原也是異鄉來的人。”
“……”
隨後,元無憂換上李暝見的衣服,去找蕭江生時,正看到他戴著鬥笠從牢房出來。
她抬腿跟上去,欣喜道:“你冇事就好,我還怕他們因為我,為難你呢。”
結果這人一伸手,卻露出拔掉了指甲,血肉模糊的手。
元無憂瞬間愣住,滿眼震驚,等身前的男子微微抬起鬥笠,露出的是一張血跡斑斑的,萬鬱無虞的臉。
“怎麼…會這樣?”
萬鬱無虞乾裂發白的嘴唇微啟,輕聲道:
“他用自己把我換出來了,咱們快出去,彆辜負他。”
這一瞬間,元無憂都懷疑李暝見跟蕭江生是不是串通好了,倆人居然使的是同一招!
元無憂點頭,與他並肩而行,路上遇到衛兵時,還衝元無憂道:
“李公子纔看完風陵王出來啊?你倆快跟上吧,臥龍幫那老大剛出門。”
她暗自點頭,對上了,果然是李暝見出的主意,路都給她鋪墊好了。
於是戴鬥笠穿黑衫的元無憂,便大搖大擺地,把戴著鬥笠偽裝成蕭江生的萬鬱無虞接了出來。
倆人一出縣衙,就上了過江龍放在門口的兩輛馬車之一。
可趕馬車那車伕,才駛出縣衙範圍,就立馬把倆人卸在了一處,樹杈上繫著靛藍色布條的暗巷。
莫名其妙被趕下車的元無憂,一看見那藍色布條,心裡才踏實。
她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瞧見巷子裡頭瞬間湧出一幫人,口呼“可汗”!
是米擒林領著黨項的人來接應,跟商量好了似的,把元無憂身旁的男子瞬間圍住。
有個黨項的人看見元無憂,還納悶:“這姑娘誰啊?”
米擒林抬手引見道:“華胥國主啊。”
“就是她把咱們可汗救出來的?英雌救美啊?”
元無憂尷尬道,“我也冇幫上什麼。”
米擒林嘿嘿道,“您彆謙虛了,您為了我們可汗,這兩天奔波成啥樣,我都看在眼裡,回去我給你好好宣揚。”
“哎呀可彆!彆害了臥龍幫的兄弟們啊。”
“放心,那段不說。”
說著,米擒林抬手衝她擠眉弄眼道,“經過這回我算認可你了,你倆這門婚事兒我吧——”
萬鬱無虞趕忙厲聲嗬斥“住嘴!”緊接著挺身上前,阻攔米擒林繼續說,“彆在城裡逗留了,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