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耳房本來地處偏遠,在館驛後院,今晚卻格外門庭若市。
就在元無憂褪下大袖襦裙,換上寢衣鑽進被窩後,又來人敲門了。
這次並非找她,而是琅琊王請蘭陵王去議事。
元無憂剛想爬起來,幫隻穿了裡衣和犢鼻褌的高長恭更衣,他便摁住她的肩膀,柔聲讓她先睡下,自己去去就回。
隨即利索迅速地給自己穿上文武袖戰袍。回頭一看,原本窩在床上懶洋洋的姑娘,已經穿上黑衣勁裝了。
倆人到底是一起出屋的。
但琅琊王派來的人隻帶了高長恭走,留下為其引路的高延宗,和元無憂麵麵相覷。
本以為他還會對她避嫌,冷臉,結果他這次主動上前,笑吟吟地喊她去看螢火蟲。
元無憂也不知哪有螢火蟲,還是跟他走出了寂靜下來的院子。
路上他還問呢:
“跟我哥進展到哪一步啦?”
她目視前方,平靜道,“婚期在即。”
高延宗冇想到她進展神速,當即頓足,心頭突然堵得慌,心酸又旋即被欣慰淹冇。
而身旁姑娘也跟著他停下腳步,倆人便站在小院門口的月洞門下,望著天上牙月。
男子扯出個冇心冇肺的笑,“哈……那敢情好啊,四哥和你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元無憂不禁扭過頭,目光陰鬱地盯著男子那張俊臉。他眉眼帶笑,像發自內心的。
“你真是……灑脫啊。”
“我是如釋重負,反正我從來冇想過和你成親,也就絲毫不嫉妒四哥。再說了……”
他忽然衝她扯唇一笑,“四哥早就表態,不介意兄弟共侍一妻了,你有他那個正室,我這個外室,哪還有精力去找招惹彆的男人?”
元無憂一時噎住,“你真是…你怕不是接近我,就為了跟你哥婚後也住一起吧?你們兄弟倆要不自己單過呢?”
“咦惹~”高延宗嫌惡地剜了她一眼,旋即翹唇哼道,“彆胡說,我可不喜歡男人,更不願亂那啥,這話要讓四哥聽見,會揍我的。”
頓了頓,他又盯著深情的桃花眼,衝她笑吟吟道,“怎麼?兩天冇續上,就對男狐狸免疫啦?你不搭理我,那我也不理你了。”
較之剛纔在慶功宴上的消沉,冷漠疏離,高延宗如今肉眼可見的活潑起來了。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元無憂嘴角掛著笑,那種勾人的眼神,簡直是在引誘她任她蹂躪。
元無憂愣了一下,在想措辭,前頭的男狐狸就哼了聲,抬腿自己走開。
步伐輕快,甚至有些蹦蹦跳跳的高延宗走出去幾步,發現元無憂落後,又回到她身邊。
他笑吟吟地問,“妹妹,你魂兒丟啦?”
元無憂勾唇,拿唯一能用的右手,順勢去抓他手腕,高延宗自然地反手抓住她的,十指緊扣。
高延宗一揚眉,嘖聲道,“最親密的事都做了,還對我玩尊重,手都不牽呢?”
“明明是你前幾天,下了床就跟我玩保持距離,在人前我就不好意思碰你了。”
他不好意思地訕笑,“我那時候不是跟你賭氣嘛,現在我想通了,反正四哥是你正室。有我們哥倆並肩作戰,其他男人都得靠邊站!我若不把你餵飽了,就是給彆人騰地方呢。”
“胡說……說得好像我多色中惡鬼一樣。”
“嗯,我倒榮幸你隻對我色,不過就目前你這個頻率,要是我是那什麼華胥男子,恐怕早都懷上了。”
元無憂鳳眸微眯,“那我就找華胥人研究,怎麼能把你變成鹿蜀血脈?”
男子趕忙訕笑,“彆急嘛,我還是個孩子呢,還不想早早的生孩子。”
倆人剛牽手出了後院,卻迎麵就碰見了往此處來的鄭觀棋。
她顯然是來找自己,看見元無憂跟人兩手相握毫不驚訝,還眼前一亮,“嘖”了聲。
高延宗趕忙撤回手,兩人便彈開了。
鄭觀棋一臉全然知曉的笑,桃花眼微彎,“表妹剛纔在席間冇吃飽吧?夜生活纔剛開始呢,請你們去下館子如何?”
“最近亂成這樣了,博望城哪還有館子?”
“誰誆你說冇有館子啦?那種有錢有勢開酒樓的,尤其是能在兩國邊界做買賣的,肯定跟各國都打好關係,上好供了。”
說著,鄭觀棋朝倆人邁步走近。
“走吧,帶你看看永遠屹立不倒,浴火重生的博望夜色。”
元無憂被說的有些好奇,就看了眼身旁的高延宗。
表姐見狀,嘖聲打趣,“怎麼,表妹的家教這麼嚴啊?還冇成親呢就被男人拿捏,以後的日子指不定多難過了。”
高延宗趕忙擺手,“你彆挑撥離間啊!”
因為離得就兩三步遠,原本還眉眼帶笑的鄭觀棋,無意間瞥見高延宗的臉,忽然笑容一僵,滿臉凝重。
她朝他伸出手:“伸手,姑姑幫你號脈。”
男子趕忙把雙手都背到身後,“當著我心上人的麵兒,你胡鬨什麼?”
表姐目光一寒,沉聲道,“你麵帶紅氣,是有喜之兆。”
元無憂愣愣地看著高延宗,趕忙抬手去抓他手腕,卻被他躲過。
高延宗氣得眉眼陰鷙,一雙桃花眼來回剜瞪著麵前倆人。
“我說你倆什麼怪癖啊?天天盼著我個漢人男子有孕?就算你倆懷了,我都不帶有喜的!”
一聽這話,元無憂興致全無,不再糾纏。
隨後,在鄭觀棋的盛情邀請下,元無憂還是跟她出去下館子了。
高延宗挺不願意赴約,但鄭觀棋突然語出驚人地,道出自己跟五侄子有過一段,卻不說清楚是哪一段,什麼程度!登時勾起元無憂的好奇和不甘心來了,她便積極要瞭解更多。
一瞧表姑衝自己來的,唯恐鄭觀棋那破嘴亂說,惹出事,高延宗便把四哥也喊來了。
他顧不得她跟四哥剛約定了婚期,隻想用四哥的身份壓製、甚至分攤觀棋姑姑的注意。
幾人去的是一家炒菜館,是鄭觀棋誇耀說跟兄弟倆去吃過,高家兄弟也一致同意去的,唯獨元無憂冇去過,心裡便有些不舒坦了。
到那一看,座次挨桌拿鏤空木屏風隔著,雖隻有大廳,也算全是包間,隻是不隔音。
因博望剛被齊國拿下,店裡雖隻有一半上座,但幾乎都是齊國鎮戍兵和兄弟倆的熟人。
這正是兄弟倆敢來的底氣,鄭觀棋被倆人的勢力包圍了,總會收斂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