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鐵鑄就的鐐銬相撞,發出沉悶又刺耳的聲響,重重砸在刑部大堂冰涼的青石板上,驚碎了滿堂死寂。
我身著單薄素衣,跪在冰冷的地麵上,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而上,直直凍入心底。抬眼望去,公堂之上明鏡高懸,威嚴肅穆,可我眼中隻映著階下那道明豔奪目的身影。
柳如煙,我的嫡姐,此刻正立在一旁,一身錦繡華服,珠翠環繞,嘴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得意冷笑。那雙平日裡溫婉和善的眼眸,此刻盛滿了陰鷙與幸災樂禍,像淬了毒的刀刃,一下下剮著我的心神。
三日前,她親自攜了一支價值不菲的翡翠鐲子前來西跨院,笑語盈盈,姐妹情深,口口聲聲念著血脈親情,將鐲子親手套在我的手腕之上。那抹剔透溫潤的青碧,曾讓我一度以為,這深宅大院裡,終究還有一絲溫情可言。
如今想來,不過是精心謀劃的假象。
就是這隻翡翠鐲子的主人,親手將劇毒鶴頂紅,悄無聲息摻入了我為祖母精心熬製的安神湯中。祖母年事已高,素來依賴這安神湯安度長夜,一朝中毒,昏迷不醒,所有的蛛絲馬跡,皆被她刻意引到了我的身上。
“蘇瑤,你可知罪?”
刑部大人驚堂木狠狠拍下,聲震公堂,威嚴的質問裹挾著官場獨有的冷厲,鋪天蓋地朝我壓來。
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尖銳的痛感讓我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腥甜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我緩緩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柳如煙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垂眸伏身,一字一句,清亮卻帶著徹骨寒涼:“民女無罪,清白自在人心。”
這場精心編織的構陷,我遲早會親手撕碎,所有強加於我的冤屈,我必一一討還。
第一章 山鬼
隆冬深寒,相府西跨院的幾株寒梅如期盛放。皚皚白雪覆滿亭台樓閣,一樹紅梅傲雪獨立,紅似烈焰,白如碎玉,景緻絕美,卻暖不透這方寸院落裡的寒涼。
我素來不喜相府嫡庶有彆的冷薄人情,平日裡便常躲在西跨院,潛心研習藥理,閒時蹲在牆根之下,采摘各類野生草藥,一來為精進醫術,二來也想藉著藥草清香,排解深宅煩悶。
簌簌落雪漫過青磚地,我攏了攏身上素色棉袍,專心分揀著竹編藥簍裡的草藥,耳尖忽然捕捉到廊下傳來一陣細碎又驕縱的腳步聲。不必抬頭,我也知曉來人是誰。
“庶女就是庶女,生來粗鄙,放著暖閣不待,偏偏蹲在雪地裡采藥,這般賣力,未免也太掉相府的臉麵。”
柳如煙的聲音嬌俏又刻薄,帶著與生俱來的嫡女優越感。精緻的繡鞋踩著薄薄碎雪,一步步走到我身前,裙襬上金線繡製的金縷梅隨著她的動作肆意翻飛,落在雪地上的花瓣被她毫不留情碾動,轉瞬碎作齏粉,一如她此刻待我的心意。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我,眉眼間滿是輕蔑:“父親已經定下婚約,要將你許給年過六旬的禮部尚書做填房,這般大好姻緣,你該好好謝我纔是。”
聽聞此言,我攥緊藥簍的指尖驟然收緊,骨節泛白,心底寒意翻湧。
禮部尚書年歲已高,鬢髮斑白,府中更是妻妾成群,後院紛爭不斷。這哪裡是什麼大好姻緣,分明是嫡母與柳如煙聯手謀劃,將我推入萬劫不複的火坑,隻為徹底掃清她前路的阻礙,讓她日後穩穩坐穩高門嫡女的風光。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緩緩屈膝行禮,姿態恭順,不顯半分忤逆。垂落的目光悄然上揚,掠過她鬢邊那支瑩潤華貴的東珠釵。珠釵色澤瑩亮,品相極佳,是上月睿王蕭逸塵親手送來的生辰賀禮,此刻映著漫天雪光,泛著幽幽冷冽的光,刺得人眼生疼。
我心中瞭然,柳如煙一心攀附睿王,費儘心思討好,此番構陷,這場不堪的婚事,怕是也有討好權貴的心思在其中。
就在此時,柳如煙忽然身形一晃,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神色瞬間變得驚恐柔弱。她身旁貼身丫鬟連忙上前攙扶,驚呼聲響徹廊下,打破了院內的寧靜。
我抬眼望去,素白無瑕的雪地中央,躺著一隻瘦弱的狸花貓。小貓後腿被獸夾所傷,血肉模糊,無力地蜷縮在雪中,微弱的嗚咽聲惹人憐惜,看著格外可憐。
“哪來的野貓如此礙眼!”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