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煉獄區警局新任副局長查爾斯·科勒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了他那位於中層居住區的公寓。
他將沾滿灰塵的皮鞋踢踏在玄關,厚重的警官製服被隨意扔在衣帽架上,隨後把自己像一袋沙包般摔進客廳的舊沙發裡。
廚房裡傳來煎肉的滋滋聲和濃鬱香氣。
科勒的妻子探出頭,看見丈夫這副模樣,擦了擦手,走過來問道:「親愛的,今天局裡的工作不順利?」
科勒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局裡的日常事務……還能應付。麻煩的是……其他的。」
聽著丈夫欲言又止,科勒妻子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如今的煉獄區警局,查爾斯·科勒是風頭最勁的人物。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位資深警官憑藉連破幾起積年大案的耀眼成績,贏得了同僚表麵上的敬佩和上層不得已的認可,終於如願坐上了副局長的寶座。
若是在過去,科勒一定會為這來之不易的晉升欣喜若狂,覺得半生奮鬥終得回報。
可真正坐上這個位置,他才切身體會到什麼叫「冰火兩重天」。
頂頭上司對他的晉升反應平淡,隻是看重他近期展現出的「卓越能力」,希望他能「再接再厲」,最好能把局裡那些陳年舊案統統解決掉。
周圍的同僚們一個個笑得和藹,但眼神深處是嫉妒、審視還是算計,誰也看不透。
科勒毫不懷疑,隻要自己稍露破綻,背後立刻會捅來冰冷的刀子。
而手下的部屬們則現實得多,無非是希望新上司能帶來更多的經費、更好的裝備、更快的升遷機會。
若不能滿足,這些此刻恭敬的麵孔,翻起臉來恐怕比翻書還快。
如果僅僅是這些官場上的傾軋與算計,以科勒多年的閱歷,尚不至於讓他如此心力交瘁。
真正讓他感到難熬的,是站在他陰影裡的那個人。
妻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是不是……那個『維克多』又提出什麼新要求了?」
科勒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嗯」,緩緩點了點頭,連睜眼的力氣都彷彿被抽走。
過去那個勤懇、正直、信奉規則的他,正在逐漸變得陌生。他過於依賴和沉溺於「維克多」提供的精準情報。
為了坐穩位置,為了應對上司的壓力,為了震懾同僚,為了籠絡手下,他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這份來自黑暗中的「饋贈」。
「新的要求……很為難嗎?」妻子追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科勒再次點頭,「涉密……密級非常高。高到……不但我根本沒資格查閱,恐怕連我的直屬長官,都沒有許可權觸碰。」
「那……那就拒絕他啊!」妻子忍不住勸道,「做不到的事情,總不能強人所難吧?他還能怪你不成?」
科勒隻能報以幾聲苦澀的輕笑。妻子不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無回頭可能。
他與「維克多」之間的關係,早已不是簡單的請求與拒絕。那是一條纏繞在他脖頸上的無形韁繩,既能牽引他向前,也能隨時將他勒斃。
他深吸一口氣,從柔軟的沙發裡掙紮著坐起身。「我去查點資料,」他對妻子說,聲音恢復了少許平穩,「晚飯好了叫我。」
說罷,他徑直走進了書房,坐在書桌前,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隨手抓起一支筆,在空白的便簽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威廉.施密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