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將巷子裡屍體運走的,是田德盛。
這個東方街的漢子不僅膽大包天,而且心細如髮,在魚龍混雜的底層摸爬滾打多年,他深諳一個道理:要把事辦得漂亮,不留後患,細節纔是關鍵。
周青峰乾淨利落地幹掉了所有前來獵殺他的街頭混混,卻將屍體就那麼留在原地,完全沒有要清理掩蓋的意思。
在他看來,敵人來了,殺掉便是,後續如何,似乎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留下屍體甚至可以耀武揚威。
這麼幹,爽是爽了。
田德盛得知訊息後,卻立刻意識到其中的風險——乾髒活也是需要專業手段的,可不能大大咧咧覺著無所謂。
他二話不說,馬上帶了幾名可靠的兄弟,開著輛不起眼的破舊廂式貨車趕到現場,手腳麻利地將這事完美地「補上」。
他的原則是,絕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漏洞。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甚至沒有彈殼,就能讓幕後主使埃克森失去最直接的調查依據和方向。
他會陷入困惑和猜疑,不明白周青峰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背後又究竟藏著多大的能量。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
東方街的居民常年與官方軍警、各路黑幫鬥爭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這世上所有的謎團最終都可能被破解,但破解謎團需要時間。
而在很多時候,哪怕能為己方多爭取到幾分鐘的反應時間,就足以決定生死勝負。
在處理那四具屍體時,連田德盛這種見慣了場麵的人也不禁嘖嘖稱奇。
「四個傢夥,三個是被一槍精準斃命,另一個是被利落割喉。現場幾乎沒有多餘的掙紮痕跡。」
他檢查著傷口,心中暗自駭然,「這臭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被人前後堵截在那種死衚衕裡,完全是死局。
換做是我,第一反應肯定是想辦法突圍逃跑。青峰那小子倒好,不但沒逃,反而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反殺,自己還毫髮無傷?」
田德盛混跡黑道多年,很清楚生死搏殺間,小小疏忽就能帶來完全不同的後果。
在他的經驗中,不要跟人多的對手硬拚,不要被人前後堵住,不要羞於逃跑和求饒,這些都是鐵律。
奈何周青峰把這些鐵律犯了個遍,還能跟沒事人似的安然離開。
田德盛搖搖頭,壓下心中的驚疑,他親自喊來一輛關係戶的垃圾運輸車,將屍體混入真正的垃圾中,運往避難所邊緣那巨大的城市垃圾填埋場。
那裡每天都有無數廢棄物被傾倒、掩埋,是毀屍滅跡的最佳地點。
處理完手尾,田德盛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病房。
此刻,周父的病房內已然成了臨時會議室。
東方街幾位能管事的叔伯輩人物都已到場,正壓低了聲音,商議著如何應對尤利婭提出的、合作對付『紅杉』銀行那個『包皮佬』瑞恩的計劃。
氣氛凝重而壓抑。
老徐一聽到『紅杉』銀行的名字,就忍不住低聲罵了起來:「操他媽的『包皮佬』!
前兩年,我們街區籌建改造住宅,實在沒辦法,找他們貸過款。
那幫雜種是真的黑心爛肺!知道我們在別處根本借不到錢,擬出來的合同條款那叫一個吃人不吐骨頭!」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有些發顫:「利息高得離譜也就算了,我們要是稍有違約,就得支付雙倍的賠償金。
可條款裡對他們自己呢?屁都沒有!他們違約沒有任何懲罰!
我當時去簽合同,看著那疊紙,真他媽氣得血往頭上湧,真想當場撕了合同扭頭就走!
可……可想想街區那十幾家困難戶,一家幾口人還擠在比豬窩還不如的棚屋裡……一切,都隻能忍了。」
東方街最苦最苦的地方,就在於居住環境實在太差——地下管道裡空氣渾濁,不見天日,更沒有拓展空間。
又暗又潮又狹窄的鬼地方住久了,人都是抑鬱的,心態會非常消極,進而自暴自棄。
另一個叔伯老蔡也憤懣地接話道:「這該死的避難所,上上下下都在防著我們!
什麼資源都不給,連孩子們想上個好點的學校,學位都卡得死死的!
那幫『包皮佬』自己人數也不多,卻能在避難所裡作威作福,吃香喝辣。在限製我們發展這事上,就數他們最積極,變著法地欺負人!」
「要不是城外荒野太危險,域外生物要人命,老子真想帶著街坊們搬出去,自己建個村子,省得天天在這鬼地方受這窩囊氣!」
說起這些年受到的種種歧視、打壓和不公,病房裡的幾位老兄弟無不怨聲載道,義憤填膺。
然而,當話題轉到真要動手時,大家又都偏向謹慎。
畢竟族群人數少,勢力弱,根基淺薄,實在禁不起大的折騰。任何行動都必須絕對保密,絕不能暴露自己。
就在這充滿憤懣與猶豫的時刻,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眾人頓時收聲,警惕地看向門口。
尤利婭的身影竟於深夜時分出現在那裡。她臉上帶著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掃過病房內的眾人,開門見山地說道:
「先生們,看來人都到齊了。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來給你們提我的條件了。」
「我知道,你們最渴望的是從地下搬到地麵居住。
我正好在東方街南側那兩棟閒置的公寓樓,以低於市場價一半的價格長期租給你們使用。
跳蚤市場招人,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二十個穩定的工作崗位。此外,我還可以額外給你們提供一批軍用的槍械裝備。」
她頓了頓,紅唇勾勒出危險的弧度,「而我的條件是……幫我搞定『紅杉』銀行的『吸血鬼』瑞恩。
當然,我不會直接出麵,格蘭特先生也隻是負責掛個名頭,具體行動需要你們動手。」
兩棟位於地麵的公寓樓!這意味著至少能安置下二十戶家庭,解決上百人的住房問題!
對於住房極度緊張的東方街而言,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二十個穩定的工作崗位,就意味著能養活二十個家庭,在就業機會匱乏的避難所底層,這簡直是能讓人搶破頭的資源。
隻這兩個條件就是難以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