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峰的家門是塊鏽跡斑斑的鐵皮,推開門就一步踏入了瀰漫著潮濕與腐爛氣息的東方街。
這是避難所底層慣常的氣味,陳年的積水、發黴的牆體和遠處垃圾堆,一切髒亂差的場景混合在一起,且日漸衰敗。
誰不想要個空氣清新,光線明亮,環境整潔的住所?街區的居民也想有個好環境,但治理髒亂差要花很多錢。
可街區的漢人就是沒錢,連垃圾清運費都付不出來,隻好把自己家弄的像垃圾堆。
東方街是從舊時代城市廢墟改造而來的聚居區,頭頂上永遠被高層建築遮擋,街頭巷尾總是懸掛著昏黃搖晃的燈泡。
密密麻麻的電線如野生藤蔓一般爬滿兩側建築,連線著一個個勉強維持經營的攤位。 ->.
十幾家由老人看守的店鋪高低錯落地擠在街巷兩側,出售的都是手工改造的日用品。
比如用廢棄塑料拚接的水壺、電路板改成的燈罩、回收金屬打製的刀具……
原料全都來自城市內外的廢棄角落,價格低廉,隻夠讓他們在這地下世界裡勉強活下去。
周青峰剛走出幾步,便注意到門口倚著個熟悉的身影——是羅格。他一見周青峰出來,立刻直起身,眼中的倦意瞬間被關切取代。
「醒了?」羅格快步走近,「我們把你拖回來的時候,你渾身是血,嚇死人……可奇怪的是,怎麼找都找不到傷口。」
他搖了搖頭,像是仍無法理解,「你昏睡了一整天,我爸讓我守著你,說有什麼動靜馬上幫忙。」
周青峰心中一暖。羅格眼圈發黑,顯然是一直沒休息。「謝了,」他低聲說,拍了拍對方的肩,
「我得去找我爸。他應該是追著哈蘭德進了下水管網……最後可能去了跳蚤黑市。」
羅格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問道:「吃過東西沒?」
見周青峰點頭,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說:「要不是你,我爸這次就折在外麵了。我跟你一起去,彼此有個照應。」
周青峰沒有推辭。
在這片混亂之地,多一個可信的同伴就是多一分生機。他們沒騎摩托——在跳蚤市場,摩托車停放後不到五分鐘就絕對找不回來。
兩人默契地檢查了隨身槍械,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向附近的城市車站。
月台設在一段開闊的隧道中,鏽跡斑斑的鐵軌仍舊承擔著運輸功能,隻是往來的早已不是昔日的整潔列車,而是由廢舊車廂拚湊成的通勤車。
它們搖晃著駛入站台,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車廂裡擠滿了人,大多麵色灰敗、眼神空洞,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在地下穿梭的生活。
列車轟隆前行,窗外偶爾閃過其它隧道的入口、廢棄的站台、甚至是一些利用管道空間搭建的居住點,微弱的燈火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半小時後,兩人在跳蚤市場的臨時月台下了車。
尚未走出站口,喧鬧聲就已如潮水般湧來。
跳蚤黑市由原本的地麵停車場改造而成,如今擠滿了上千個攤位,各式各樣的人在其中湧動。
空氣中混雜著廉價食物的油膩味、行人的汗味、汙水的惡臭。
有小販聲嘶力竭地叫賣,有顧客小心翼翼地還價,也有小偷和騙子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周青峰和羅格一前一後融入人潮,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既不易被衝散,也不顯得過於招搖。
「鬼影」則在周青峰頭頂約十米的高度無聲盤旋,將下方的混亂盡收眼底。
市場的盡頭是一座大型超市的廢墟,入口有一扇加固過的厚重鐵門,通往地下層麵——那裡的交易,纔是這個黑市真正的心臟。
當兩人剛靠近,一名身材高大的守衛便橫跨一步,擋住去路。
「後麵不對外開放。」守衛麵無表情,聲音像是生鏽的金屬摩擦,「要進去,得先拿到尤利婭女士的許可。」
尤利婭。
這個名字在黑市裡無人不知。她是地下層麵的掌控者,美麗得像嬌花,危險得像毒蛇。
「尤利婭女士在哪?」周青峰問道。
「在賭場。」守衛打量著兩張年輕的麵容,嗤笑一聲,「不過我勸你別打這個主意……女士最討厭生麵孔,尤其是你們這種菜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