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不可能
第十三號避難所,高牆之外。
作為配套的衛星城,冥河鎮既是避難所的外圍防衛區,也承擔著基礎生活物資的供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鎮內最顯眼的建築是一座二氧化碳捕獲工廠。它利用避難所的核能合成澱粉,成為人造肉和營養餐的主要原料。
經年累月,這座衛星城鎮也聚集起了幾千名居民。他們建起了旅店、貨棧和商鋪,為進出高牆的野外探險隊提供休憩和補給的中轉站。
威廉·施密特剛剛通過高牆下的密道逃出避難所,抵達鎮內的安全屋。屋內隻有他一個人,沒有通訊裝置,沒有外部聯絡,沒有部下親隨。
常年的逃亡讓他明白一個道理,真要躲起來的時候,就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人。
這間安全屋簡陋得近乎苛刻。
十幾平米的空間內,隻有一張鐵架床、一方布滿劃痕的木桌、一把搖晃的椅子、一個存放罐頭和瓶裝水的矮櫃,以及僅能容身的獨立衛生間。
屋內沒有燈,隻有一扇很小的窗戶透著光。
施密特疲憊地坐在堅硬的床沿,背脊微駝,雙手交握抵在額前,在檢討近期的得失。
他困惑不解,自己這次是怎麼被盯上的?
「我已經足夠小心了,」老頭在心中默唸,「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且他們都能從我持續的技術輸出中獲得巨大好處,維繫著脆弱的利益鏈條,按理說,沒有人有理由背叛我——」
「這次事發也毫無徵兆,」他繼續梳理,「充其量隻是在那個混亂的暗網上出現了針對我的尋人啟事」。
可這種釣魚手段,官方和安全部隊過去用了沒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像撒網撈魚,從未真正抓住過我。」
「到底是什麼——讓襲擊者如此精準地找到了萊茵街四十八號,找到了那個隱藏極深的秘密車間?」
「難道——是流浪者」機甲的製造過程引來了注意?可是,誰能把那台尚未完成的原型機,和我威廉·施密特聯絡起來?」
一想到那台被迫分散轉移的機械戰甲,和相關製造測試裝置,施密特的心就猛地一沉。
那是他近幾年來所有智慧、經驗和心血的結晶,是他身處絕境卻仍未放棄的證明。
倒不是說「流浪者」的效能有多強。
它的真正價值在於使用大量來自荒野的廉價部件,通過精巧的結構設計和係統整合,依舊保持了相當可觀的實戰能力。
這就像是用最簡單的食材和最基礎的手法,卻硬生生做出了一桌國宴大餐,其背後代表的技術整合與創新理念纔是無價之寶。
「如果這次依舊失敗——」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悄然襲來,施密特不敢再想下去。
儘管他在手下麵前總是表現得信心滿滿,但他自己心裡清楚,自己身體和精神都已經逼近了崩潰的邊緣。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承受得起下一次從頭再來的打擊。
威廉·施密特同樣是一名異能者,技能是「機械感知」與「科技風暴」,這讓他能直觀地理解機械原理,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和優化科技造物。
當初,他對域外生物的寄生曾抱有一絲畸形的期待,認為這或許是突破人類智力極限的鑰匙。
然而,那團瀝青般濃稠的邪惡存在自從共生開始,便無時無刻不在他的意識深處低語。
那些低語曾經確實激發過他無數瘋狂的創新靈感和強烈的求知慾,助他攻克了許多技術難關。
但現在,這無盡的低語變成了無法擺脫的折磨。
它們日夜不休,啃噬著他的理智,讓他精神衰弱,徹夜難眠,陷入無休止的自我懷疑和精神內耗之中。
「休息幾天吧——必須休息——」施密特喃喃自語,彷彿下達指令般,和衣倒在那張冰冷的床鋪上,緊緊閉上了眼睛。
可是,毫無用處。
無論他如何強迫自己放鬆,大腦卻像一台過載的發動機,在域外生物的低語驅動下瘋狂空轉。
即使他摸出強效安眠藥吞下,那藥力也如同泥牛入海,隻能帶來肉體上的沉重,卻無法讓喧囂的意識得到片刻安寧。
域外生物猶如附骨之疽,早已與他的靈魂緊密糾纏。
哪怕是在最深沉的夢境邊緣,那些扭曲的絮語和瘋狂的意念,也如影隨形,讓他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安全屋房門,突然響起了「邦邦邦」的敲擊聲。這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如同喪鐘。
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施密特先生,是我,凱爾。很抱歉打擾您,能——談談嗎?」
意識渾噩的威廉·施密特如同被冰水澆頭,悚然而驚。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昏暗中驟然睜開,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胸骨。
他隻有一個人,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像位於冥河鎮的安全屋就是委託給那些他認為比較「可靠」、且有利益往來的「朋友」代為安排。
不同的安全屋找不同的「朋友」,本是分散風險之舉,可偏偏——安排眼下這間冥河鎮安全屋的「朋友」,正是門外這個凱爾!
施密特的手快速摸向枕頭下方的手槍。但握住了一瞬,他又鬆開了手如果凱爾已經背叛,那麼區區一把手槍也毫無作用。
對方沒有暴力破門,而是選擇敲門——這或許意味著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施密特深吸一口氣,步履有些虛浮地走到門邊,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擰開了門鎖。
「您——您好,施密特先生。」門外的凱爾迅速閃身進屋,反手輕輕帶上門,彷彿怕被誰看見。
「我很抱歉用這種方式找到您,打擾您的休息。但請務必給我幾分鐘,讓我把話說完。」
威廉·施密特借著氣窗透進的微光,打量著凱爾。對方確實隻有一個人,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
他此刻感覺兩眼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精神狀態糟糕至極,無力地退後幾步,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疲憊的問道:「說吧——事已至此,再糟的訊息,又能糟到哪裡去?」
「有個自稱維克多」的人正在找您。」凱爾言簡意賅,將自己和「病腿」布克最近的離奇經歷快速說了一遍。
「他襲擊了您在萊茵街四十八號的秘密車間,還殺光了您安置在那裡負責掩護和打理的外圍人員。但他說這麼做,隻是想跟您合作。」
連凱爾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荒謬透頂,語氣不由得放得很輕,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施密特本就因徹夜未眠而頭痛欲裂,精神處於崩潰邊緣,聽到這番說辭,積壓的憤怒瞬間爆發。
「什麼意思?!為了找我合作?!所以就像驅趕牲口一樣把我從自己的窩裡撐出來,像兔子一樣狼狽逃竄?!
還殺光了我用來掩人耳目的手下?!他是不是還覺著自己挺講道理、挺寬宏大量?!
指望我能理解他這番'誠意」?!!」
凱爾被老頭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連忙點頭,不敢在這個時候做任何辯解,但他迅速將話題引向核心:「先生,您先別生氣,聽我說完。您看看我,仔細感知一下,有沒有覺得——我身上的黑暗能量,比以前穩定了不少?」
老頭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劇烈的情緒波動和長期的精神損耗讓他的腦袋如同灌滿了鉛,感知能力大幅下降。
他痛苦地搖搖頭,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抱歉——我感知不到——我好長時間沒能睡個好覺了——現在隻覺得噁心想吐,腦袋快要炸開——」
凱爾繼續道:「那個維克多」——他能直接吸收我們體內紊亂的黑暗能量,甚至能馴化域外生物!」
「什麼?馴化?」施密特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頭腦清醒些許,隨即斷然否定道:「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