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虛彥現身雖尚不及半載光陰,但他所行之事,幾乎已經震動大半個江湖。
先是仗義出手救下林平之,又授他武功,隨後又親赴衡陽城救出林震南夫婦。
按照常理,楊虛彥既然已經救下林震南一家三口,自然也該攜眾遠去,離開衡陽城這個是非之地。
但楊虛彥行事卻偏偏與眾不同,他不僅不曾離去,甚至更是攜著林家一家三口親自來劉府向青城派問罪。
隨後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三大太保與餘滄海等人現身,在勒令劉正風洗手失敗後,便欲圖殺其全家時,又是這位楊公子仗義出手。
當著天下群豪的麵,這位楊公子以一敵三,談笑間重傷丁勉三人。
若非林平之開口勸阻,恐怕就連青城派的餘滄海也要難逃一死!
嶽不群江湖成名多年,平日亦曾與師妹二人多做行那仗義之舉,但自問決計做不到楊虛彥這般替人出頭!
人非聖賢,孰能無私心?
對於嶽不群而言,救下林震南一家倒是不難,但要與青城這等大派公然結怨,便非他所願了。
畢竟如今華山派式微,若要複興,自然不能貿然豎立強敵!
但楊虛彥卻偏偏如此行事,讓嶽不群大感意外之際,心中不免起了佩服的心思,同時又在心頭自動勾勒出楊虛彥俠肝義膽的形象。
因此今日撞見了楊虛彥後,他們夫婦二人心頭便不由多起了那麼一絲希望。
畢竟在他們夫婦看來,楊虛彥有著不惜為林家出頭而得罪青城、嵩山兩派的先例在前,想必不會直接拒絕他們夫婦的相求!
況且他本人武功又極高,來曆神秘,眼界與見識俱都不凡,更無疑是一個最佳的強援人選。
眼見嶽不群身為華山派掌門,卻當著自己的夫人與女兒,態度如此卑謙向他求教,楊虛彥便明白眼下的嶽不群當真是被嵩山派逼到了絕境。
原著軌跡之中,嶽不群是在破廟一戰過後,心態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過由於自己提前救走了林震南一家,令狐沖莫名習得高明劍法,嶽不群心中固然存有疑團,但卻不至於向原本軌跡中那般懷疑令狐沖偷學了林家的辟邪劍法,自然也不會像原著中那般對‘辟邪劍法’看重。
隻是少了原本軌跡中‘辟邪劍法’這個嶽不群認為或許唯一可以破局的方法,眼下的他如今已經徹底到了束手無策的地步!
倘若直接返回華山,嶽不群又擔心桃穀六仙登門報仇,可若不返回華山,難道真要他去嵩山勝觀峰向左冷禪討個公道不成?
“破局的方法自然有,但就看嶽先生有冇有這個魄力了!”
望著眼前的嶽不群,楊虛彥緩緩道。
嶽不群聞言恭敬請教道:“還請楊公子明言!”
一旁的甯中則與嶽靈珊見到楊虛彥開口,也是在旁靜靜傾聽。
經過了劍宗主動登門逼宮,與成不憂被桃穀六仙當眾分屍一幕,以及山神廟一戰的淒慘後,哪怕是閱曆最淺的嶽靈珊都明白瞭如今華山派形勢不妙!
楊虛彥淡淡道:“嵩山派如今勢大,僅憑你華山一派自然無力阻擋它並派的野心,而五嶽劍派內部衡山、泰山兩派也早被那位左大盟主安插上了自己人手,隻要他開口,並派之事便再無阻擋!”
嶽不群聞言不語,早在嵩山派攜眾上來逼宮之時,他已經暗中察覺了左冷禪佈局之深。
衡山、泰山兩派的宿老,既然能與樂厚同行抵達華山行那逼宮之事,自然早早就做出了選擇。
而一旁的甯中則則微微顰眉,不解道:“楊公子,此話未免過於危言聳聽了吧!泰山派的天門師兄性情剛烈,決計不會答應左師兄並派之事,衡山派的莫大先生性情古怪極少露麵,但想來也不會答應這件事!”
楊虛彥聞言微微一笑道:“寧女俠還是小瞧這位做左大盟主的手段,泰山派天門道人性情剛烈不假,但為人有勇無謀,門中長輩早被嵩山派所收買。
而衡山派經過劉三爺之事的風波,門派聲譽早已跌落穀底,加之莫大先生性情孤僻,膝下極少收徒,反倒是他的師弟劉三爺門下門徒極多。
不過眼下劉三爺已經舉家外逃,他門下一係弟子已經群龍無首,而莫大先生一係弟子稀少,如今衡山派的處境甚至要比泰山派還要艱難!”
聽到此處,甯中則不由陷入沉默,她眼下才明白其餘兩派處境也並不樂觀。
“那麼恒山派呢?”
嶽靈珊小心試探開口。
楊虛彥緩緩道:“左冷禪以為恒山派上下都是女流之輩,容易對付,但在我看來,恒山派乃是你們五嶽四派中唯一有底氣敢與左冷禪對抗的人。
恒山派雖是女流之輩,但派中弟子行事俱是光明正大、而且不畏強權,加之其出身佛門,多與江湖各地的寺院、尼姑庵有不菲交情。
況且恒山三定師太不僅武功高強,師姐妹三人情誼又是極深,遠非外人可以動搖!
嶽先生倘若想要和左冷禪相抗衡,大可親去恒山見性峰上與定閒師太商議大事。”
其實有句話楊虛彥並未點破,但嶽不群夫婦已經瞭然,那便是恒山派雖是女流之輩,但也正因為此門中並無嵩山派的探子。
與定閒師太商議聯手,倒也不怕被嵩山派得知。
“恒山三定師太威名遠揚,嶽某人自然也知曉,不過僅憑我華山與恒山兩派,恐怕也難抵擋左師兄的兼派野心!”
嶽不群聽到此處,心中一動,但還是明白兩派聯手與嵩山相比仍相差懸殊,不由再次看向了楊虛彥問道。
楊虛彥道:“嶽先生內可與恒山派聯手,共進退,外可結交福威鏢局這個強援,以此來抵擋嵩山派野心!”
“福威鏢局?”
聽到此處,嶽靈珊最先神色有了變化,而嶽不群夫婦卻是聞言陷入沉思之中。
早在福州城中,嶽靈珊就與勞德諾二人見識過林家的武功,所謂‘辟邪劍法’倒不如說是‘邪辟劍法’。
因為邪魔一到,林家上下便得辟易遠避。
況且福威鏢局已經被滅,如今僅剩下林震南一家三口。
甯中則自然也有這個疑惑。
但她見到自家師兄並未質疑,便靜下心來繼續聽楊虛彥開口。
“嶽姑娘,莫非以為林家武功不值一提,況且福威鏢局已滅,根本算不上什麼強援?”
楊虛彥又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嶽不群夫婦心中的想法,旋即含笑看向了一旁嶽靈珊問道。
嶽靈珊先是點點頭,隨後又匆忙低下頭。
她畢竟是嶽不群女兒,平日行事也極其知禮,如此直白評價林家的武功,也有違背華山派的門規。
況且當初在福州城外,她與二師兄假扮成爺孫打探青城派的動靜,也因此為林家惹出一些風波,如今想來心中倒是有些愧疚。
楊虛彥道:“這些不過是舊聞了,昔年林遠圖‘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威震西南,又豈會是浪得虛名?”
聽到楊虛彥說道這裡,嶽靈珊不以為然,而嶽不群夫婦則在靜靜傾聽。
楊虛彥見狀繼續道:“林家當初會落得那個下場,不過是未得辟邪劍法的真傳,但據我所知那位林總鏢頭已習得林家劍法的真傳,並在福州鬨市一劍擊殺了暗中窺探的‘塞外名駝’木高峰,想必這件事嶽先生與寧女俠還不曾得知?”
“什麼?”
聽到此處,嶽不群夫婦二人眼中同時露出駭然神色。
木高峰其人,行事見風使舵,不顧信義,惡名昭著,陰險毒辣,為人心胸狹窄,隻因他武功高強,江湖同道纔對他敬而遠之。
嶽不群夫婦自然知曉木高峰的為人與武功,聽到他死在那位林總鏢頭之手,自然難忍心中驚駭。
須知這木高峰的武功,在江湖上也可稱得上一流,就連嶽不群夫婦也不願輕易得罪他,但他卻被林震南所殺,這件事自然令人難以相信!
畢竟林震南要有這般武功,林家又豈會落得那個下場!
“楊公子,此事當真?”
嶽不群語露凝重。
“自然當真!”
楊虛彥點點頭道。
嶽不群不曾知曉這個訊息,倒也並不意外。
畢竟福威鏢局與華山,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楊虛彥從福州出發,一路朝北,自然最先知道這個訊息,嶽不群居在北方,當然不會這麼早知曉這個傳聞了。
楊虛彥緩緩道:“林總鏢頭的劍法,我曾領教過,眼下他的辟邪劍法堪稱已得昔年林遠圖五成火候,但也足以重振林家聲威了!
以我之見,倘若餘滄海與林震南交手,大概會撐不過三十招!”
“這辟邪劍法真有這麼了得?”
甯中則聞言,神色微變。
楊虛彥淡淡道:“寧女俠,恕我直言,你與嶽先生雖是江湖成名多年的高手,但以我之見,你們夫婦二人如今聯手,也多半不敵不過眼下的林總鏢頭。
若再給這位林總鏢頭一年時間,天下間有除去那寥寥數人外,其他人已無資格讓那位林總鏢頭出手!”
聽到此處,甯中則不由與嶽不群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有藏不住的驚訝與震動。
畢竟數月之前,林家的劍法還是不值一提,但眼下自身進境居然如此之快,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看出嶽不群夫婦二人心中的震動,楊虛彥繼續道:“林家福威鏢局覆滅,與青城和嵩山兩派脫不開關係,眼下嶽先生倘若親去結交,有林總鏢頭這個強援在外,內又有恒山派聯手,嵩山派縱然想要強逼,也要考慮再三!”
還有一點,相較於其他五嶽劍派,華山與恒山兩派之間距離極近,一方若遇襲,最多隻需兩日功夫便可趕至。
“多謝楊公子指點!”
嶽不群夫婦聞言沉思片刻,他們夫婦二人神色誠摯主動向楊虛彥行禮謝道。
楊虛彥所提的出路,正是眼下唯一可解華山派困局的方法,也同時大大安撫了他們夫婦二人焦躁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