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朦朧月色之下,傲然卓立著一位白衣男子。
月下清風,緩緩吹起了他白色的衣袂。
“前輩?”
看著眼前無比年輕的身影,林平之語氣不由一滯,目光裡滿是不可思議。
適才夜幕之下,區區數人就將他們林家總舵殺得近乎滅門的青城派高足,卻在他手中逃不出一招。
擁有這般武功的人,居然如此年輕!
與他比較起來,那青城派餘人彥等人的武功,好比屠夫宰牛,醜陋且愚昧不堪!
但眼下的白衣男子,卻隱隱讓他心中多出一絲莫名的熟悉。
“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林平之跪在地上,語氣誠摯道。
“你不必謝我!”
白衣男子開口了,而他的語氣卻是讓林平之意外感到熟悉。
“公子……”
林平之聞言抬起頭,目光中似有不解。
白衣男子淡淡道:“我隻所以救你,是還你當初贈酒之情!”
“原來公子是……”
聽到此處,林平之雙目爆射出一股奇光,他已經想起了當初福州城外酒肆的一幕,頓時又下意識收緊了語氣。
原來眼前的白衣男子,便是楊虛彥,他自大牢中離去後,先去沐浴更衣,褪去身上塵垢後,這才一路向北而來。
眼下的楊虛彥已換了一襲白衣,巧妙地襯出了他滿蘊活力的身軀。他頭髮亦未細心修剪,微風吹處,那漆黑的頭髮,便在他彷彿玉石琢成的寬闊前額之前,輕輕飄拂起來。
他那電一般的雙目,更不知蘊藏著多少魅人的魔力。
當日在福州城外酒肆中,林平之隻當對方武功蓋世,氣象必定十分威武,又有誰知道他竟是如此斯文模樣。
“多謝恩公相救,隻是平之無能,連累父母被青城派狗賊擄走……”
得知了楊虛彥的身份,林平之心中是又喜又悲,喜的是這世上倒並非再無好人,悲的是自己無能,連累父母被擄。
倘若他能稍稍堅持那麼一會兒,或許父母也能得到恩公的解救!
“當日我既承你贈酒之情,今日便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楊虛彥一眼便看出了林平之心中的絕望,輕歎一聲道。
眼前的林平之,讓他不經意想起了原身當初的回憶。
隨著楊廣登基為帝,身為廢太子楊勇之子的他,便在一夜之間經曆了從天堂墜落到地獄的感受。
正是因此,他這纔有機會占據了這具身體。
眼前的林平之,幾乎與當年原身所經曆的一模一樣,都是在突逢大變時而變得迷茫與絕望。
“要求?”
林平之聽到此處,眸子裡不經意誕生出一絲名為希望的光。
“不錯,你若僅是要複仇的話,我可以替你複仇,哪怕是剷平整個青城派!”
月光之下,楊虛彥靜靜注視著眼前的林平之,言語之間更是平淡至極,彷彿整個青城派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恩公……”
聽到此處,林平之內心不由劇烈一動,但他還是忍住了開口。
看著眼神稚嫩間又透露出一絲剛毅的林平之,楊虛彥突然笑了,旋即道:“看來你是拒絕了這一種方法,那麼第二種我傳你武功,由你親手向青城派複仇!”
“多謝恩公!”
林平之聞言,再次拱手跪了下去。
然而楊虛彥麵前卻好似憑空多出一股柔和之氣,林平之無論如何使勁都跪不下去。
楊虛彥此刻的神情,卻突然變得嚴肅,淡淡道:“我要你知道一件事,我隻所以傳你武功,無非是還你當日贈酒之情,你我之間並非師徒關係,所以日後莫要對我行這俗世之禮!”
林平之聞言,雖然一時間有些不解的他,還是恭敬地點了點頭。
但很快林平之似是想起了什麼,眼露憂色拱手道:“不過恩公,我父母已被青城派擄走,還望恩公”
“你大可放心,因為隻要青城派一日得不到‘辟邪劍譜’,你爹孃便無性命之憂!”
聽到林平之提及自己的父母,楊虛彥目光再次掠到了林平之的身上,語氣平淡。
“恩公,你是說青城派的狗賊是為了我們林家的辟邪劍法而來?”
林平之聽到了此處,語氣之中滿是不可置信。
若是未曾遇到與青城派的弟子交手之前,林平之心中恐怕還難免抱有夜郎自大的心態,但經曆福威鏢局滅門的慘案之後。
他已徹底明白,自家的辟邪劍法在江湖中根本不值一提。
況且不久之前,就在那飯鋪外,他們一家三口遭受青城派埋伏,就連他的爹爹林震南也敵不過青城派的二代弟子。
“看來你依舊不解青城派來意?”
看出了林平之心中的迷茫,楊虛彥突然笑了。
“還請恩公解惑!”
林平之恭敬拱手請教道。
楊虛彥道:“你可知你們林家先祖?”
林平之恭敬道:“昔年家族遠圖公一人創下福威鏢局的威名,晚輩自然是知曉的!”
望著眼前的林平之,楊虛彥意味深長道:“那你可知昔年林遠圖威震南方武林,那一手七十二路‘辟邪劍法’更是殺得綠林中人膽寒,但為何偏偏到了你爹手中,林家代代相傳的劍法居然變得不值一提!”
“這……”
林平之聞言,已經敏察覺到了其中必有原因。
但他畢竟年紀尚幼,又未正式接過林家祖傳鏢局的大業,自然不知林家代代相傳的祖訓。
“因為你們練的辟邪劍法不過是花架子,根本不是當年林遠圖的真傳!”
話說道此刻,楊虛彥的語氣少有透露出一絲古怪。
林遠圖此人有大毅力,有大智慧,不然當年不通武功的他也不可能僅憑當年華山派劍氣二宗嶽蔡的口述,從而悟出一套‘辟邪劍譜’來。
他不願讓林家後人練這‘辟邪劍譜’自然也有情可原,隻是身為江湖人的他,卻忘了武功二字纔是他們林家立足武林的根本。
缺少了‘辟邪劍譜’的林家後人,根本無力守住昔年由他所創的基業。
“恩公莫非見識過真正的辟邪劍法?”
林平之雙目泛紅,一時間竟有些激動。
“我並未見識過你們林家的辟邪劍法,但我卻知曉真正劍譜所在!”
看著眼前的林平之,楊虛彥的語氣再次變得古怪起來。
聽到楊虛彥知曉林家劍譜所在,林平之強忍心中激動,再次拱手道:“還請恩公告知,晚輩隻要能報仇雪恨,也願將家傳劍譜相贈!”
楊虛彥搖搖頭道:“看來你還是不明白,這門劍法,你父親或許可以練得,但唯獨你練不得!”
“這……不知恩公此話何意?”
林平之眼神之中滿是不解。
“你可知孟子有言,不孝有三……”
楊虛彥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這一刻就連眼神都透露出一絲古怪。
他所修煉的‘道心種魔**’堪稱是世間內功心法的異類,但與林家的‘辟邪劍譜’比較起來,反倒不似那麼極端。
畢竟武林稱雄,引劍自宮,這一句話足以勸退近乎所有的習武之人了。
林平之聞言,也察覺到了楊虛彥眼神中的古怪,但他還是略微不解,隻能自語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後也,君子以為猶告也。”
他身為福威鏢局的少鏢頭,自小也讀過私塾,自然不像其他江湖門派弟子不讀詩書。
“恩公,莫非我們林家這家傳劍法有異?”
聯絡楊虛彥上下文,林平之已經猜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渾身不禁微微顫抖。
若非如此,昔年遠圖公又怎會不願傳下這門劍法?
“不錯!”
楊虛彥點點頭道:“你若有意不妨去向陽巷老宅中翻看一下昔年林遠圖的遺物!”
“多謝恩公告知!”
林平之恭敬行禮。
向陽老宅本是他們林家老宅,隻是自他生下來那天起,他們一家人便搬到了鏢局的總舵之內。
而多年以來,他也不過去過一兩次,平日每逢節日,爹爹纔會特地返回老宅祭拜先祖。
故而聽到楊虛彥提起林家老宅時,他很快便辨明瞭真偽。
“不過你大可放心,縱然你不能修煉你們林家的祖傳劍法,隻要我傳你一門武功,日後足以助你向青城派報仇!”
看出了林平之心中的激盪,楊虛彥緩緩道。
“不知恩公大名?”
林平之躬身行禮道。
楊虛彥負手而立,月光之下的他白色衣袂飄飛,他抬頭遠眺向璀璨星河,語氣淡然道:“我姓楊,名虛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