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
自帳篷四壁的珠盞金燈中灑了下來,照著帳篷裡的虎皮墩子,繡金墊子,水晶幾,珊瑚簾,波斯毯……
水晶幾上擺滿了奇珍供果,金盃中盛滿了美酒,無論是誰到了這裡,都難免要瞧得眼花繚亂。
好酒,好吃的,熊貓兒是最該心滿意足。
但眼前這帳篷內卻多出一個女人,一個讓美的他毛骨悚然的女人。
“他死了?”
望著帳篷內快活王的屍體,宮鬢美婦的嘴角的笑容卻是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熊貓兒平生見過的美女雖有不少,比如朱七七,比如白飛飛,但是若與這中年美婦一比,美如朱七七與白飛飛,也不過像是冇有長成的姑娘一般稚嫩!
“他死了!”
楊虛彥注視著死不瞑目的快活王,語氣淡淡答道。
帳篷內不止楊虛彥與熊貓二人,沈浪與王憐花也靜靜看著快活王的屍體。
宮鬢美婦道:“我說過不讓他死!”
她麵上嫵媚的神態,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她那一雙嫵媚的眼波,也立刻冷得有如青霜白刃一般。
楊虛彥淡淡道:“但他已經死了!”
伴隨著他話音落地,帳篷內不由變得安靜的可怕。
楊虛彥的與宮鬢美婦目光在空中對視了良久,就連一旁的熊貓兒都能察覺到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妙。
也不知過了多久,宮鬢美婦終於又自嫣然一笑,這笑容正像是春天的花朵,使天下恢複了芬芳,溫暖。
她嫣笑道:“但還好他已經死了!”
楊虛彥同樣笑道:“不錯,還好他死了!”
二人宛若啞謎般的交流,讓一旁的熊貓兒更是摸不著頭腦,他根本不能理解楊虛彥二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有一旁的沈浪與王憐花二人最清楚發生了什麼,適才楊虛彥與雲夢仙子二人之間看似簡單的對峙,其實預示著二人距離正式交手隻差一步而已。
但楊虛彥無比淡然的態度,卻是讓雲夢仙子主動選擇了退讓。
而沈浪自然猜得出,這其中與快活王的死因有關。
楊虛彥等人與快活王的那一戰,沈浪雖然由於解救李長青等人導致姍姍來遲,但事後他卻檢視過快活王的屍體。
其中那致命一劍,自然是王憐花所刺。
但沈浪卻是最為重視另一劍,因為正是這一劍重傷了狀態完好的快活王。
沈浪雖說從未遇到過快活王,但放眼天下,若提起對快活王最為瞭解的人,他必定名列前三。
正是因為那一劍重傷了快活王,纔給王憐花創造在背後出手偷襲的機會。
快活王何其人也?
乃是不世梟雄!
縱然沈浪與他立場不同,但卻不妨礙他心中對此人多出一絲佩服。
畢竟能將天下英雄玩弄於鼓掌之中人,上數百年,整個江湖都不會再多出另一個人來。
而且能逼得昔年武林第一女魔頭雲夢仙子親自出麵與楊兄合作,便可由此窺見一斑。
就在沈浪心中感歎之際,靜靜看著眼前宮鬢美婦的楊虛彥,卻明白雲夢仙子停手的另外一個原因。
那便是帳篷內的沈浪,放眼天下,即便是快活王死而複生,覺未必擋得住他與沈浪的聯手。
雲夢仙子的武功高強,但卻仍遜色快活王一籌,不然她也不會等到十數年過後依舊大仇未報呢?
說話間功夫,雲夢仙子已經走到了快活王屍體的身旁,看著這個讓曾讓她無比癡迷的男人,她那一雙美目中突然多出一絲瘋狂。
接下來眾人便看到震驚的一幕,眼前美若天仙的女子居然俯下身子,狠狠咬掉柴玉關臉上的一塊肉。
而且還當著眾人的麵,將這塊咬掉的血肉直接吞了下去。
仇恨,這是多麼深的仇恨,這是多麼怕人的仇恨。
看到這一幕,熊貓兒大驚失色。
他根本想象不出究竟何等的仇恨,竟能眼前美若天仙的女人做出恨不得啖其肉的舉動。
仇恨果然是天底下最讓人恐怖的力量,唯一能與它比擬的力量,或許唯有愛了。
楊虛彥與沈浪眉頭微皺,王憐花麵無表情,好似早已猜到這個結果。
仇恨本來就是天底下最令人生畏的力量,它既然會給你帶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也會讓你徹底變得不像自己。
待到仇恨的火焰燃燒過後,留下餘燼會摧毀一切,包括你自己。
因為複仇過後的空虛,會吞噬掉一切,冇有百鍊成鋼的意誌,任何人都經受不住這種空虛的吞噬。
有些人會死在的複仇路上,有些人會溺死在名為複仇的海洋之中……
眼前的雲夢仙子便是後者,她已被仇恨的力量折磨得不像自己,她餘下的日子裡,已經被這股力量折磨得近似瘋狂。
楊虛彥與熊貓兒、沈浪二人對視一眼,三人便默契退出了帳篷,隻留下王憐花一人麵無表情,陪伴著已近瘋狂的雲夢仙子。
而王憐花看著幾近瘋狂的雲夢仙子,他的眼角突然泛出一絲淚花。
時至此刻,這一點父母兒女的天性,到了最後,終於還是發作了出來。
他並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天性涼薄!
……
半月之後,沙漠的一處綠洲。
楊虛彥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裡,他一身白衣,靜靜坐在樹蔭下,似是在等待什麼人。
不知過了多久,趕在夕陽西下前,一名宮裝少女正踩著碎步來到楊虛彥麵前,盈盈行禮道:“可人見過楊公子!”
“你是?”
楊虛彥眼皮微抬道。
可人恭敬答道:“可人是宮主的貼身婢女。”
說道此處,可人雙手奉上一個密封的木盒。
楊虛彥目光一掃,淡淡問道:“這是?”
可人道:“可人奉我家宮主之命,特來將此物送給公子!”
楊虛彥聞言,抬手接過木盒,隨後開啟木盒後,便發現其中放著一本發黃的古卷,其中的封頁寫著‘幽靈秘籍’四個大字。
收起這個木盒後,楊虛彥突然道:“你們家宮主近況如何?”
可人輕歎了一口氣,語露苦澀道:“回稟楊公子,我家宮主自從返回大漠後,便一直獨處一室,而昨日從石室內離開也是為了吩咐我!”
楊虛彥聞言,不禁輕輕搖頭,仇恨的力量,已經讓他見識了太多悲劇了。
雲夢仙子如此,白飛飛也如此。
片刻後,望著眼前的宮裝少女,楊虛彥開口道:“替我轉告你們宮主,複仇的確無可厚非,但一個人活著倘若隻為了複仇,那麼她無疑比生活在地獄還要恐怖!”
可人聞言,似是有所觸動。
良久後,隻聽可人語氣複雜道:“楊公子,就這一句話嗎?”
楊虛彥聞言,沉默許久,語露感觸道:“讓她最起碼多愛自己一點,一個人如果自己都不愛,那麼無疑就太可悲了!
我與她或許稱不上朋友,但我也想讓她過得好一點,起碼更愛自己一些!
這世上冇有人值得讓她如此痛苦,快活王不值得,彆人更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