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錯,尤鳥倦已認出眼前頭頂高冠的高瘦男子,便是威震江南的江淮軍霸主,有著‘總管’之稱的杜伏威。
不過他成名江湖多年,若論輩分的話,甚至還在‘陰後’祝玉妍與‘邪王’石之軒之上,隻是奈何這二人資質妖孽,身為後輩但武功卻後來者居上,逼得他多年來遠遁西南。
如今又是奉新任‘邪帝’之命,特來此處擒那兩個小子回去覆命,僅憑杜伏威一人還不足以讓他退避三舍。
杜伏威聽到此處,眼中反而射出淩厲神色,毫不退讓的迎上尤鳥倦的目光,淡淡道:“不錯,鄙人杜伏威,不知老兄你高姓大名,既敢孤身現身此處,當非一般人物,隻不知是那條線上的朋友?”
尤鳥倦目露凶光,緊緊盯著杜伏威,二人氣氛凝重,讓一旁的雙龍深感不安,最後才聽他得意洋洋道:“杜總管無需試探老夫的來意,因為老夫已許久不曾在江湖上走動,但隻要你願意將這兩個小子交給老夫,老夫這便離去!”
杜伏威淡淡道:“今日實在不巧,我這兩個不成器孩兒與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不能跟隨老兄離去……”
尤鳥倦聞言,邪目凶光閃閃,厲聲道:“你當真不願?”
杜伏威突然笑了,冷酷的聲音響起:“朋友既然隱居江湖多年,就不該在江湖上現身,須知江湖前莫測,稍有不慎便會身死名辱!”
尤鳥倦聽到此處,突然陰側側笑起來,笑聲由小而大,最後變成捧腹狂笑,滿是瘋狂的駭人意味,且臉上的苦紋皺摺推迫,醜惡至極點。
下一刻尤鳥倦忽然一掌劈出,切在兩人間空處。
杜伏威像早料到尤鳥倦會出手般,左袖揚起,掃在尤鳥倦出掌勁氣的外緣處。
“嘭”的一聲巨響,杜伏威衣袂飄飛,少有主動向後退出一步,而尤鳥倦則是笑容儘去,猛吃一驚的也退出一步。
“好一個袖裡乾坤!”
尤鳥倦開口讚道。
他這聲稱讚倒是誠心實意,隻因這杜伏威的‘袖裡乾坤’竟能接下他這一掌,難怪會名列江湖‘奇功異技榜’之列。
“老兄的掌力也不容小瞧,鄙人佩服!”
杜伏威冷酷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心裡也在同樣揣測尤鳥倦的身份。
隻因適才二人交手,看似是平分秋色,但他還是略略遜於下風。
“好,你再來接我一招!”
尤鳥倦大笑一聲後,閃電衝前,一拳隔空轟至。
他這一拳仍是非同小可,凜冽的勁氣排山倒海的湧過來,其中還暗含拉扯的力量,可知此拳表麵上雖是聲勢洶洶,但實則留了不少餘力。
這便是與他聖門中人的身份有關,生性多疑,又不願輕易受傷,想要逼得杜伏威不戰而退。
寇仲和徐子陵則是連人帶椅翻倒到地上,朝向門的另一邊牆壁滾過去,迅快得連杜伏威與尤鳥倦二人都大感意外。
杜伏威衣袖輕揚,拂在空中。
“轟!“
二人勁氣相交,發出悶雷般氣勁交擊的低嗚。
杜伏威首次露出凝重神色,再也顧不上一旁的寇仲與徐子陵二人,兩手幻出萬千袖影,渾厚勁氣外泄。將尤鳥倦身形牢牢鎖定。
而尤鳥倦同樣眼露凝色,大手掌影蓄勢不發,周身氣勢也逐漸無限攀升。
二人都在窺探對方招式的薄弱之處,終於數息過後,二人同時出手,袖影與掌影撞在一處,發出驚人的響聲。
同時二人交手的餘波也向外橫掃,將房內雜物向外推出,霎時間整個大廳內已經變得滿目狼藉。
“轟!”
而與此同時一旁的窗戶竟又爆開了一個大洞,原來是寇仲與徐子二人已經趁此撞開窗戶逃到了屋外。
“尤兄請!”
眼見寇仲二人離去,杜伏威卻是不怒反喜,單手負在背後淡淡道。
“好你個杜伏威,下次你我二人再分個高下!”
尤鳥倦見狀豈能猜不出杜伏威適才的打算,分明是藉機與自己交手而給那兩個傻小子創造逃跑的機會,當即冷哼一聲便追了出去。
如今‘邪帝’手下,除去他之外,還有周老歎與金環真這對姦夫淫婦聽從調遣,尤鳥倦心頭便打著獨自擒那雙龍向楊虛彥邀功的心思,自然不願煮熟的鴨子飛走。
而待尤鳥倦身形遠去,杜伏威突然周身氣勢一泄,臉色蒼白的他嘴角更是向外沁出殷紅血跡。
“兩個傻小子,老爹我也隻能幫你們到這裡了!”
緩緩擦去嘴角血跡後,杜伏威不由輕輕自語道。
不錯,他已認出了尤鳥倦的身份。
隻是適才二人交手,他還是不敵成名多年的尤鳥倦,一時受了不輕的內傷,但好在尤鳥倦一門心思放在雙龍身上,根本無需與他戀戰,所以最後才未能被尤鳥倦窺破虛實。
……
與此同時。
楊虛彥負手而立,遠眺著視野儘頭的江南水鄉。
像江南大部分城巿那樣,河道組成了江陰城內外與四鄉農村聯絡的紐帶,亦是城巿佈局的骨架。
臨河傍水的居民,粉牆照影,蠡窗映波,構成了充滿水鄉風光的清新畫麵。一派水巷小橋多,春舡載綺羅的動人美景。
軍師府的前身是江陰的都督府,位於巿內中心河道交彙處,正門有條跨河大橋通達,襯得整個軍師府的建築組群格外有氣勢。
比較而言,南方比北方安靖,故江陰湧來了大批南逃的北方百姓,更呈現一片繁華的景象。
如今主掌著這江陰城的幫派,便是名列‘八派十會’之一的‘竹花幫’。
作為雙龍老家的幫派,竹花幫的實力放眼天下隻能算作一般,加之前幫主殷開山因不願將自己的女人天仙樓名伎玉玲姑娘獻給楊廣而被害死。
如今的竹花幫已經陷入群龍無首之境,加之江陰地處關鍵,已被鐵騎會與林士弘盯上了。
亂世人心思治,老百姓不希望竹花幫有變化,這種心情是很容易理解的,但奈何底層人的心願根本無法改變任何現實。
竹花幫乃組織嚴密的幫會。幫主之下,設有軍師一名,接著就是‘風、晴、雨、露’四堂,統領下麵的舵主、香主和眾幫徒。竹林大會是幫內最高的法會,除非在緊急的情況下,否則每三年舉行一次。
但為了應對鐵騎會的威脅,近日來竹花幫準備提前召開‘竹林大會’來選擇幫主。
原來楊廣被楊虛彥所殺後,揚州陷落李子通手上,竹花幫本定在丹陽推選新幫主,豈知江淮軍又攻入丹陽,軍師邵令周乘機率眾佔領江陰,勢力雖遠及不上李子通、沉法興等人,亦成了一股地方勢力。
近年各方勢力都在拉擺他們,其中尤以占據了江陰南麵的無錫和西南方的晉陵的鐵騎會最是積極。
鐵騎會主任少名更拉攏了晴竹堂、雨竹堂、露竹堂三堂堂主,屢次阻撓了幫主的推選,意圖把群龍無首的竹花幫歸併於鐵騎會旗下。
此番竹花幫的竹林大會,就是軍師邵令周在沉北昌支援下商議對抗任少名和其它三堂叛徒的行動,並希望能在會上推選出新幫主。
但此番楊虛彥來此,卻並非是為了竹花幫,而是為了一個人。
突然間楊虛彥的目光落在長街之上,隻見騾馬隊中有輛簾幕低垂的馬車,特彆受到竹花幫嚴密的保護。
“終於來了嗎?”
楊虛彥輕輕一笑,身形便已在原地消失。
很快長街之上便見不少竹花幫漢子傳來怒喝聲,以及刀劍出鞘的聲音。
原來楊虛彥一人已經攔在了那輛馬車之前,有人見他好似來意不善,當即劍光一閃,便有人揮劍斬往他左肩。
楊虛彥雙手負後,好似根本不曾出手。
砰!
但那人卻離奇長劍脫手不說,身子離地拋飛,重重摔在長街外一間酒家擺在外麵一張椅子上,登時一陣木碎折裂的聲音。
長街上人人動容,因為根本冇有人看清楚楊虛彥是如何出手。
似是猜不出楊虛彥的來意,又被他的武功所懾,一名,生得頗為英俊軒昂的男子隻能硬著頭皮道:“在下竹花幫軍師邵令周首徒麥雲飛……”
“滾!”
楊虛彥淡淡道。
“你……”
麥雲飛心頭慍怒,本想呼喚周遭竹花幫的弟子一同出手,但目光剛與楊虛彥視線落在一處,整個人目光好似失去所有光澤,呆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其他花竹幫的弟子也不例外,好似入了魔怔般站在長街之上一動不動。
似是長街上的動靜,終於傳進了馬車內,有人緩緩掀開馬車上的帷帳,露出一張美麗剛健的少女側臉。
“見過宋閥三小姐!”
楊虛彥主動拱手道。
這彆具風格的美女探出頭,倨傲而又冷冷地由頭到尾打量了楊虛彥片刻,短短片刻間,她目光裡的神色接連變化,似是被楊虛彥的氣質所驚歎,又似猜不出他的來曆而疑惑。
而守在宋玉致身旁的表叔宋爽則是神色凝重,隻因他在楊虛彥現身那一刻起,便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用鎖定住楊虛彥的氣機。
但眼前的楊虛彥好似根本不複存在一樣,任何他如何感應都鎖定不住楊虛彥的氣極,彷彿眼前的白衣人影不過是他眼中生了幻覺一般。
“小姐小心,此人武功深不可測!”
明白楊虛彥的武功極高,遠在他之上後,宋爽低聲提醒道。
宋玉致聞言,秀眸露出一絲奇異色彩一閃即逝。
作為一路她護周全的表叔,宋爽的武功,即便在宋閥之內也處於佼佼者。
武功隻在‘地劍’宋智,與魯叔之下,所以纔會負責她此番江南之行的安全,但如今卻……
明白宋玉致心頭的疑惑,楊虛彥淡淡道:“鄙人楊虛彥,今日冒昧拜訪,實則是有要事與貴閥相商!”
“影子刺客楊虛彥?”
聽到來人自報姓名,宋玉致則與身旁的表叔宋爽交換了個眼色,心頭依舊好似藏有說不清的疑惑,暫且猜不透他的來意。
“楊公子有要事與我相商?”
宋玉致眼中茫然之色一閃即逝,美目異彩漣漣,緊緊打量著眼前的楊虛彥。
作為宋閥的三小姐,宋玉致自然不會對‘影子刺客’楊虛彥的名字感到陌生。
事實上對於楊虛彥的名字,天下四大門閥的子弟都決計不會感到陌生。
即便他近年來已經不曾在江湖上現身,但他往昔所展露出來的刺殺手段,都足以讓任何人慎重對待他的名字。
“不錯!”
楊虛彥點點頭,目光掃到遠處的人群繼續道:“此處人多口雜,不知玉致小姐可願暫且挪步!”
“楊公子,請跟我來!”
宋玉致聞言,略顯意外,但還是禮貌道。
隨後便在宋玉致的帶領下,楊虛彥來到了城內一座華麗府邸。
見到楊虛彥這個外人前來,竹花幫的弟子自然心有疑慮,但見到是宋閥的三小姐親自帶路,眾人都不敢上前阻攔。
如今竹花幫內憂外患,若非有宋閥暗中支援,恐怕早就抵禦不住鐵騎會的壓力了。
……
宋玉致與楊虛彥穿過貫連大堂和後廳的長廊,再左轉步入西麵的大偏廳後,輕聲道:“此處僻靜無人打擾,楊公子眼下可以說出自己的來意了嗎?”
楊虛彥淡淡道:“我知曉玉致小姐此番前來,是為了幫竹花幫抵禦鐵騎會的侵襲,為表誠意,我可以親自出手,替貴閥剷除這個禍害!”
“玉致是否聽錯了?”
宋玉致聞言,眼露驚異之色。
隻因楊虛彥所言實在過於驚人,須知這‘影子刺客’的名聲,在江湖上自然算不上好的名聲。
而且以往楊虛彥行事作風來看,他本人行事亦正亦邪,其中那個‘邪’字更是占據了上風,因此宋閥內部評價也不怎麼高。
但如今這個在宋閥看來自私自利的刺客,今日卻主動要為宋閥剷除對手,這一切落在宋玉致耳中自然顯得實在不可思議。
楊虛彥淡淡道:“玉致小姐冇有聽錯,為表誠意,我會為貴閥親手斬殺任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