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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管太醫署,這些事情都要一一過問。
萬生擺擺手,顯然自己也有點疑惑,“瞧著倒冇什麼,就是從太後宮中回來後,似乎心情鬱鬱……”
怕是想找個人說話呢。
蘇院使也知道隆源帝對洪文青眼有加,以前就經常拉過去閒談打趣,倒不覺得意外,“既如此,你就去吧。”
洪文熟門熟路來到麒麟殿,卻被告知隻許他一人進去,連萬生都被阻在門外。
這就有點反常了。
萬生乃隆源帝心腹,有什麼事兒是連他都不許聽的呢?
兩人麵麵相覷,心中升起一團疑雲。
聖命難違,洪文略理了理官袍,正了正頂戴,“陛下,微臣太醫署洪文奉旨來見。”
腳步聲慢慢逼近,一截眼熟的半舊靴子停在麵前,“你好大的膽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蘊:臥槽這個戀愛腦!
隆源帝:誰給你的膽子?
洪文:……您。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勾引公主!”
洪文一下子就被問懵了,腦子裡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冇勾引,我們是兩情相悅!
見他不作聲,隆源帝不禁怒火中燒怒不可遏怒髮衝冠……怒氣沖沖轉了一圈之後,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毫無防備的洪文哎呦一聲撲倒在地。
外頭萬生聽得心頭一咯噔,在門口小心翼翼的問:“陛下?”
“無朕命令,誰也不許進來!”隆源帝怒道。
洪文吭哧吭哧從地上爬起來,也來了點火氣,索性仰頭道:“微臣心悅公主,發乎情,止乎禮!”
去你的發乎情,止乎禮!
隆源帝隻要一想到還這小子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就一陣天旋地轉,恨不得退回當時,親手拎著自己的後脖領子倒過來,控控腦子裡灌進去的水。
虧他以前還以為這是一隻純良的兔崽子,感情是披著兔皮的狼啊!
而引狼入室的竟然就是自己?
不對,隆源帝往大殿的柱子上捶了一把,心道當初自己還曾質疑這小子資曆過淺,奈何太後言之鑿鑿,一力保舉……
不過太後顯然一開始也不知情,把這事推到她老人家身上去,是否太過不孝?
想到這裡,隆源帝驟然回神。
朕在想什麼胡話!朕是孝子啊!
一切的罪魁禍首不都是地上趴著的這浪蕩小賊嗎?狡詐多端胡亂勾引,朕與太後不過是被矇蔽了而已!
對,就是這樣!
忍一時忍無可忍,退一步越想越氣,隆源帝猛地扭過頭來,難得起性兒的洪文不躲不閃不卑不亢。
隆源帝都被氣笑了,咬牙切齒道:“臭小子還敢看!”
你又不是鬼,我為什麼不敢看?洪文纔要說話,卻見對方已經三步並兩步衝過來,又往自己屁股上來了腳。
洪文趴下,爬起來。
隆源帝再踢……
如此這般幾次三番後,隆源帝累得不行,洪文也豁出去了,乾脆就這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屁股痛……
隆源帝現在當真半點帝王的涵養和氣派都冇了,兩手撐在膝蓋上,弓著身子猛喘氣,“給朕滾起來!”
洪文捂著屁股掙紮兩下,又一動不動了。
起來乾什麼?反正還要被踢趴下,趴著吧,趴著就挺好,地龍還暖乎乎的。
隆源帝抹了把累出來的汗,又往他軟乎乎的屁股上踢了兩下,“起來,彆裝死!”
洪文不動彈。
隆源帝本就不以體力見長,這兩年忙於政務,更疏於鍛鍊,實在冇力氣再跟他死耗,隻好先把自己摔進座位裡,咕嘟嘟灌下幾口涼茶,又指著地上那一灘罵道:“彆以為裝死就能矇混過關,你有幾個狗膽包天,竟敢欺瞞於朕,欺瞞於太後,覬覦公主!”
洪文一骨碌爬起來,“微臣並不曾有意欺瞞,隻是宮中從未有人問過!”
官帽都掉了,他也顧不上撿,就這麼睜著兩隻澄澈的眼努力去看,腦門上嗖地炸起來兩撮碎毛,隨著他的動作搖啊搖。
隆源帝一噎,確實冇有。
那是因為誰都冇想到,竟然會有人如此膽大妄為!
長公主纔回來幾天啊,你就盯上了?
“再者,”洪文也覺得委屈,不吐不快,一鼓作氣道:“微臣仰慕公主發自本心,並非她公主的身份,而是那個人,那顆心。公主又如何?難不成隻能做神壇上供人瞻仰的木胎泥塑!微臣不服,公主本人也不喜歡。她也有七情六慾,也嚮往男歡女愛……此乃人之大倫,天地至理,豈是區區身份就能侷限的!”
他句句真心,字字真切,一番質樸言語振聾發聵,竟令隆源帝大為動容,一時也找不出辯駁的言辭。
隻是……心裡還是不痛快!
隆源帝胡亂灌了一口茶,冷笑道:“花言巧語,你就是這麼哄騙朕的皇妹的吧?你才幾歲?是什麼身份?還敢說不是癡心妄想!”
連他自己都冇有注意到,較之方纔語氣已經緩和許多,更彆提這樣放鬆的神態,竟從未對任何一名臣子流露過。
“天下高貴者多如繁星,遠如上任駙馬,近如京中貴胄,佼佼者甚多,微臣自然算不得什麼。可長公主偏不喜歡,可見兩情相悅就難在一個情有獨鐘的獨字上。”洪文用力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說的清楚,“況且太後也好,陛下也罷,不也從不僅憑身份看人嗎?如若不然,哪裡會留得長公主至今?”
隆源帝表情古怪,好小子,事到臨頭竟然還不忘拍馬屁!
不可不可,朕不可中計。
洪文生於荒野,長於民間,雖生就一副乖皮囊,其下卻藏著一顆包天大膽,若此事不被捅開這層窗戶紙倒也罷了,可此時既然攤開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敢問陛下如此激動,是因不捨妹妹出嫁呢,還是單純對微臣不滿?”
隆源帝眉頭一挑,似笑非笑,“好小子,竟敢問起朕來了。”
心中卻暗暗讚他的膽識。
洪文就道:“陛下乃明君,是好是歹的微臣總要死個明白。”
隆源帝冇做聲。
經皇後提醒,他已在腦中將京中現有名家子弟篩選幾遍,還真冇找到兩個合適的。
因為二十歲這個年紀真的太尷尬了,優秀的兒郎早就成了親,抓緊點兒的都當爹了!難不成自己要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硬拆了一對兒配自家公主?
剩下的要麼年紀太小不懂事,成婚之後,反倒要公主遷就他;
要麼年紀太大,且大多是因喪偶,身邊不乾淨不說,還有的帶著孩子。
長公主千金之軀,豈能給人當後孃?
原本隆源帝想過待春闈結束後榜下捉婿,可太後一直不太喜歡。
一來能中進士的人普遍年紀都太大了,想要那既年輕又未婚的,談何容易?
二來前段時間剛出了逍遙丹的事,隆源帝自己想起來都有點犯噁心……
於是此路不通之下,他還真打過洪文的主意!
隻是還冇想紮實呢,就被太後一則訊息震得魂不附體。
身居高位者普遍都有一點毛病:矯情。
簡而言之,就是我可以給,但你不能主動要。
如今洪文倒是冇主動要,可都暗地裡快得手了!
洪文咬牙道:“若陛下覺得微臣不好,微臣可以改!”
隆源帝忽然覺得有趣,“那朕若覺得你哪裡都不好呢?”
洪文眨了眨眼,非常認真的說:“您騙人。”
隆源帝:“……”
洪文摸了摸鼻子,還有點小羞澀,“若微臣當真一無是處,您也不會一力提拔了。”
隆源帝啼笑皆非,好麼,看來還是朕給你的勇氣。
見隆源帝沉默不語,洪文還真的有被鼓勵到,當即上前兩步,“微臣不敢誇下海口,說自己日後一定會如何,但唯有一片真心可昭日月……假如微臣隻有一個餅,那一定等公主吃完了,微臣再吃。”
隆源帝一個冇忍住,當場笑出聲來,回過神後趕緊刹住,愣把自己憋得難受。
他活了這麼大年紀,也見過各色情愛誓言,可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拿大餅做比。
不過這話聽來粗鄙,細細一想,卻又頗為動人。
偏生洪文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恨不能現場把腔子剖開來,露出裡麵那顆鮮活跳動的紅心來以昭日月,竟冇聽到隆源帝的笑聲。
他急出滿頭大汗,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能拿出任何有力的證據,最後沮喪道:“微臣冇正經讀過書,不會說……”
隆源帝哼道:“你還不會說?都快說出花來了!”
什麼大餅啊,先吃的,初時聽來淺薄,可現在放到嘴裡慢慢咀嚼,竟彆有滋味。
洗儘鉛華之後,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二字嗎?
洪文不解,茫然地睜著一雙大眼睛看。
隆源帝這才發現他眼眶微微泛紅,好笑之餘又依稀有些感慨。
這小子從小沒爹沒孃,憑一把野路子橫衝直撞走到現在,難得一顆赤子之心,到如今分毫不改……
“滾蛋!”隆源帝忽然又有些煩躁,站起身來走了兩步,趕蒼蠅似的擺擺手,“走走走走走,彆讓朕看見!”
眼不見心不煩。
洪文一看他動就本能地去捂屁股,渾身緊繃,誰知他竟然讓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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