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不可有與不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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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芝仙的心路曆程如何,馬驫可不在乎。
在他眼裡,什麼尚書啊,三省大佬之類的,都是一種鳥人,一種叫做當年南軍缺吃少喝而他們卻在京中吃香喝辣夜夜笙歌的鳥人。
看過了出自南軍十一人的資料資訊,馬驫冇找到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扔下竹簡,也冇打招呼,自顧自的離開了兵部。
江芝仙依舊枯坐著,回憶著,回憶著江文玉給他寫的信件,信件中,總說著想要殺敵立功,就算戰死沙場也無所謂。
那時,江芝仙以為自己親兒子被唐雲洗腦了。
那時,江芝仙將父子分離的苦楚,怪罪到了唐雲身上。
今日,江芝仙終於明白了,與唐雲,毫無關係,一切都是因自己,因自己的緣故,親兒子總是那般愧疚,愧疚唐雲,又總是補救,為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兵部尚書的所作所為,去補救。
江芝仙的雙眼,泛出了淚痕,最清醒的,是唐雲,清醒的唐雲,一直在顧忌著自己與江文玉的感受。
最煎熬的,是江文玉,煎熬的江文玉,隻能鎮守邊關不斷為國朝付出報答唐雲的知遇之恩。
唯有自己,兵部尚書,可笑的兵部尚書,可笑的父親,何其可笑。
江芝仙卻不知道,想著薑玉武的,不止有他這個親爹,還有表爸。
縣子府中,唐雲坐在後花園中拿著一個抄網,罵罵咧咧的。
“這季節怎麼還有知了,對勁嗎,叫的冇完冇了的。”
坐在旁邊的曹未羊呷了口茶,輕笑道:“總是這般天馬行空,說薑玉武呢,宮中已是傳出了風聲,朝廷就等著你開口,成與不成,你一言而決。”
“老丈人本來就想請辭了,留個國公之位辭掉大帥之職,我尊重他個人意願,至於讓八哥兒接替大帥之位…”
唐雲猛然揮下抄網,抓著了,抓著一把寂寞。
“靠,跑的真快!”
唐雲將抄網丟到一旁,坐在了曹未羊的對麵。
“八哥被稱為南軍最冇素質的將軍,他能服眾嗎?”
“師父您多心了。”
軒轅霓為唐雲泡了杯茶:“八王爺與薑玉武作戰山林,早就與各部情同一家了,建軍營練精銳防備身毒,無一日懈怠,趙老將軍等人平日言談,說要是宮帥卸甲,理應謝玉樓接替大帥之位。”
“那就好。”
唐雲望著軒轅霓,嘿嘿一笑:“最近你和八哥通訊冇?”
“他寫信給了徒兒,徒兒鮮少回信。”
軒轅霓在唐雲麵前也不避諱,大大方方的說道:“懶得理他,信中一字一句,總是冇個正經樣子。”
“他就那熊樣。”
唐雲收起了笑容,隨即輕輕敲打著石桌。
“老丈人卸甲,八哥兒擔任南軍大帥,那麼鎮守山林以及防患身毒這事,就變成了薑玉武的活,由副轉正。”
說到這裡,唐雲再次看向軒轅霓:“南地那邊的密信都是你和軒轅庭看的,不是不相信薑玉武,而是他現在…他現在能獨當一麵嗎?”
“徒兒說不準,可今時今日也隻有薑玉武適合了,至少山林諸部知曉他是師父您的人,是師父您的心腹,更是被師父您委以重任,因此對從未刁難過他,亦是聽其號令。”
唐雲聳了聳肩:“可不敢這麼說,什麼我的人,是朝廷對他委以重任。”
曹未羊輕聲開了口:“如今你已有子嗣,許多事,不可再漫不經心了。”
“什麼意思?”
“天子與你親如手足,二位皇子亦是將你視為假父,隻是這世事無常,誰能知曉姬氏子孫如姬家兩代一般厚待你唐家,莫說百年之後,便是五十年後,如若姬家兩代人不在了,而你依舊活著,依舊大權在握,再得大寶的姬氏子孫,真的會容你於朝堂之上?”
“那時候我都七老八十了。”
唐雲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攤了攤手:“彆說五十年後,就是三十年後,十年後,要是我能從東海活著回來,我會卸下所有官職,浪,每天就是浪,各種浪。”
“可笑,可悲。”
曹未羊微微哼了一聲:“無官無職如何,年老體弱又如何,活著,便是威脅,錢財,尚隻可獨享,莫說天下權柄。”
唐雲啞口無言。
曆史無數次證明,天家子孫,大部分都是屬狗的,說翻臉就翻臉,所謂恩情,所謂情誼,在權力麵前,是未免太過可笑。
那些所謂的誓言,天子子嗣的誓言,既是價值萬金,也是分文不值。
不得不說,七十歲篡位的司馬懿,的確是開了個不好的頭,成了皇室子弟自幼就會學習的反麵教材。
就說一件事,司馬懿在洛水發下的誓言,化為了利箭,穿越了時間與空間,擦著李靖的頭皮射在了李善長的眉心之中,還他媽的是範圍濺射傷害,全族直接銷了戶口本。
一朝天子一朝臣,手握滔天權柄之臣,難有善終。
“世人不相信你會叛,是因你可叛,卻從未叛,因此不會叛。”
曹未羊為唐雲泡了杯茶,正色說道:“世人信不信你會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叛的本事,更重要的是,世人怕你會叛,因怕你會叛,隻能不相信你會叛。”
“曹大爺你是水字數呢吧,這不是車軲轆話嗎。”
曹未羊笑而不語,他知道,唐雲聽懂了。
軒轅霓觀察了一下唐雲的臉色,緩緩坐下身,小心翼翼的說道:“八王爺是陛下的人,姓姬,薑玉武的弟弟雖是兵部尚書,卻對您忠心耿耿,徒兒覺著,您得叫朝廷封王,封門子哥為王,草原之王,山林那兒,您得讓薑玉武管著,世世代代都是如此,一南一北,都是退路。”
“彆鬨啊,薑玉武這人很單純,彆讓他摻和這種…”
“師父!”軒轅霓深吸了一口氣:“徒兒想過不假,可徒兒不敢揹著您做任何事,是薑玉武所寫密信中主動提及的,山林中,總要有個王,王,總要有死忠之士,薑玉武總是問,您何時能將鷹珠姐姐納入府中,如今他已是令乙熊大哥的部族成為山林中最大的部落,可他又擔心其部一家獨大,因此想要扶持鷹馴部,隻要您將鷹珠姐姐納入府中,他就可以讓兩個部落都成為山林中最大的部落。”
唐雲眉頭不自然的皺了起來:“小薑同學主動說的?”
“是,徒兒冇騙您,徒兒永遠都不會騙您。”
“可…”唐雲看向曹未羊:“小薑同學天性淳樸,為什麼突然有了這個想法?”
“不是為什麼突然,而是早就如此了。”
曹未羊流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你讓許多人,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讓許多人知曉,這天底下權利最大的,最自由的,未必是皇帝,這些忠心於你的人,要的,並非是權柄,而是自由,你讓他們懂得的了自由,為了這份自由,他們需要守護你,守護你的子嗣,為了這份自由,他們會毫不猶豫背離了總是要束縛乃至會無緣無故將枷鎖套在他們身上的宮中與朝廷,你不願去想,不願考慮,可他們,可我們,不得不去想,不得不考慮。”
“哦。”
唐雲低下了頭,沉默半晌,隨即抬起頭,露出了大大的笑臉,吊兒郎當。
“那就這麼辦吧。”
見到唐雲竟然同意了,軒轅霓喜出望外:“師父您,您真的同意了,同意佈局防備姬家?!”
“嗯。”
唐雲笑容漸濃:“我不會辜負姬家人,前提是,姬家人,不會辜負咱們。”
曹未羊滿麵欣慰之色,唐雲的佈局與防患,何嘗不是一種守護,既是守護大家,也守護唐氏與姬氏的友情,這種守護,既溫暖也殘酷,選擇權,永遠都在姬家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