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龍套不如】
------------------------------------------
辦童瑾,其實根本不難,他身上是冇什麼汙點,有汙點的是童礪。
滿身汙點的童礪,就是童瑾最大的汙點,也是最大的弱點。
對唐雲來說,起初這件事最難的是如何說服溫宗博與牛犇。
他不用說服,三十萬貫自會為他開口。
夜,子時過半。
唐雲坐在馬車上,不遠處十二名京衛在牛犇的帶領下藏身於黑暗之中。
還是百媚樓,但凡城中有錢有權有地位的公子哥、大少爺,包括老色批們,晚上都愛來百媚樓,童礪也是如此。
這傢夥都快成股東了,一個月三十天,得來玩二十五天,剩下那五天回家吃枸杞,一天三頓,一頓半斤。
唐雲從馬車中走了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溫宗博收了錢,說是他出麵,實則還是得唐雲出麵,表麵上主導這件事。
“瞧清楚了。”
打扮的和個護院似的馬驫從遠處跑了過來:“二樓,甲一,兩個護院,人在屋裡睡了。”
唐雲打了個響指:“動手。”
一聲“動手”,殺氣騰騰的牛犇帶著京衛們從黑暗中狂奔了出來,長刀出鞘之聲不絕於耳,齊齊衝入了百媚樓中。
唐雲靠在車廂旁,犯困。
百媚樓中傳出了接二連三的驚叫聲,眨個眼的功夫,二樓、三樓所有的屋子都發出了光亮,咒罵聲、尖叫聲、重物落地聲,交織在了一起。
騷亂隻持續了半分鐘,牛犇出來了,將一個大罵連連的**公子哥押了出來,身後還有兩個和死狗一般滿麵鮮血的護院。
公子哥正是童礪,不到三十歲的年紀,瘦的和狼狗似的,至於長相,有點像是賈斯汀比伯,被吹牛老爹帶走狂歡了四十八小時後的模樣,不但長相像,氣質更像。
“狗膽,你們知不知曉本少爺是何人,膽敢…”
剛纔裡麪人多,現在在外麵,牛犇可不慣那毛病,一刀鞘砸了下去,童礪彆說罵人了,他都恍惚見到他太奶在夜空中朝他著手了。
唐雲都懶得廢話,衝著阿虎點了點頭。
背了半夜的阿虎來到童礪麵前,扯著嗓子就開始喊。
“汝有權緘默,然口中所出一言一語,皆將成鐵證陳於公堂之上,案犯童礪目無王法,觸犯萬千律條,今已被洛城府衙佈下天羅地網緝拿歸案插翅難逃,汝若欲辯冤屈,自可尋那能言善辯之狀師為汝開脫,若身無分文、舉目無援,吾府衙亦當秉公為汝遣派訟師,以正國法之明。”
“本少爺是童礪,我童家…”
“去你孃的。”
牛犇又是一刀鞘砸了下去,童礪悶哼一聲,腦袋無力垂下,徹底昏死了過去。
“收隊。”唐雲大手一揮:“兄弟們辛苦了。”
眾多京衛齊齊施禮,朗聲:“唐公子辛苦了。”
“哈哈哈哈。”
猖狂的大笑聲,響徹在了夜中,唐雲進入了馬車,緩緩駛向府衙。
一路回了府衙,唐雲喝了一大缸子茶,勉強打起精神,等一個人,等一個老登,半退休狀態的童家家主童瑾。
童瑾趕到衙署的速度,比唐雲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從將童礪抓回衙署,至多兩刻鐘,也就是半小時左右,童瑾這位童家名義上的掌舵人出現了。
童瑾踏入衙署時,繡著金線雲紋的廣袖微微發顫,身形有些佝僂,管家想要攙扶他,被他一胳膊甩開,罵了一聲滾出去。
唐雲正坐在公堂的門檻兒上,不斷地打著哈欠,直到童瑾來到麵前,這才抬起頭。
六十六歲,在古代已經是長壽之人了,很老很老的老人。
放在後世,六十六歲正是闖的年紀。
現在見了真人,童瑾比唐雲想象的形象更加蒼老,蒼老的多。
眼角堆疊著層層皺紋,深褐老年斑爬滿鬆弛的皮肉,如同枯樹上虯結的枝疤。
從睡夢中驚醒的童瑾,雙眼充血,彷彿隨時要爆掉一樣。
來到唐雲麵前,童瑾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麵色陰晴不定,左手手掌下意識摩擦著右手指節上翡翠扳指。
“你就是唐雲!”
“嗯,是我。”唐雲露出了微笑:“專門等你呢。”
“溫宗博何在!”
“睡覺了。”
“他敢!”童瑾眼眶暴跳:“叫他出來見老夫。”
“我去。”唐雲滿麵嘲諷:“彆說你現在告老還鄉了,就是冇告老還鄉,大理寺少卿也冇資格讓一位戶部左侍郎不睡覺吧。”
“黃口小兒,這洛城中,還輪不到你在老夫麵前聒噪。”
“皓首老登,這衙署中,還輪不到你在本少爺麵前逼逼賴賴。”
唐雲霍然而起:“童礪多年來在南陽道犯下了多少事,你心知肚明,不說州城,單說洛城,縱馬傷人、強搶民女、行凶致殘、恐嚇百姓,欺壓良善,一筆筆,一樁樁,你難道不知情?”
“有罪與否,你說了不算!”
“你這麼大歲數了,少睡一天冇一天的,本少爺也冇那閒心和你逗咳嗽。”
唐雲後退了兩步,靠在門廊上,抱著膀子。
“不兜圈子,你兒子廢了,明日辰時過後,會有大量百姓,大量苦主指認你兒子,你也不用花心思搞那些有的冇的了,你所有童府的人都被盯上了,哪怕是一條狗,膽敢對著指認童礪的苦主叫上一聲,狗腿打斷,抓進監牢。”
“你…”
童瑾怒髮衝冠,呼吸有些粗重:“老夫不與你廢話,叫溫宗博出來!”
“你長冇長腦子,溫大人要是能見你,為什麼是我在這等你。”
“這便是說,絲毫商議的餘地都冇有?”
“不錯。”
童瑾花白的眉毛不斷抖動著,麵色陰晴不定,半晌後壓低了聲音,極低。
“老夫,是童家家主,我童家,可是為陛下略儘過綿薄之力的,雖不敢邀功,可皆是忠君愛國…”
“你快歇會吧。”唐雲愈發的冇耐心:“溫大人是從京中來的,你覺得他是不知道還是怎麼樣,他既然知道了還能抓你兒子,說明什麼。”
童瑾麵色大驚:“莫非是宮中…”
“你宮個屁你宮,溫大人鐵麵無私,自從我吹了枕邊…不是,自從我檢舉揭發了你兒子諸多不法之事後,溫大人就開始暗中蒐集證據,今夜為民除害。”
“什麼,是你?!”
“冇錯,就是我,請叫我惡勢力修改液。”
“狗膽小二!”童瑾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我童家與你縣男府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哪裡得罪了你爹,為何要處心積慮用這等下作手段。”
“你問我,臥槽你在問我?”唐雲頓時怒了:“老東西,你這一把年紀都活狗身上了是不是。”
向前一步,唐雲指著童瑾的鼻子就開始罵。
“童礪欺男霸女,手上染了多少人命,你比誰都清楚…”
“他能有今日,可以說是咎由自取,他這麼囂張,誰慣的…”
“你,就是你這老登,他從小跟在你身邊,你寵溺,你驕縱,你為他不斷擦屁股…”
“你看看他,在你身邊長大,還有個人樣嗎,三歲偷看女人洗澡,四歲就逼女人偷看他洗澡…”
“腦補一下,現在就給本少爺開始腦補,明天升堂,溫大人監審,柳知府親審,光是他犯的罪,一刻鐘都念不完…”
“先不說是不是死刑,又要關押多久,他冇功名,板子是跑不了了,一百板子起步,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明天,本少爺會讓你站在公堂之外,親眼見到你最寵愛的兒子會如何求饒,如何屁滾尿流,如何在百姓麵前磕頭,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磕的頭破血流…”
唐雲這還冇罵過癮呢,童瑾突然義捂胸口,抬起手指:“你,你你你…你…”
猛然之間,童瑾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本就是睡夢中被叫醒,聽說怎麼回事後急火攻心,一路上胡思亂想,加上歲數大了,血壓還高。
唐雲當他麵給他一頓噴,說的又是事實,完了還讓他腦補。
結果,可想而知。
“嘎”的一聲,捂著胸口的童瑾,仰麵就倒。
“暈?”唐雲動都冇動一下:“暈也算時間哦。”
童瑾躺在地上,翻著白眼,胸口起伏愈發微弱。
唐雲罵道:“少他媽裝,站起來,本少爺給你指一條路,人是不可能放了的,不過有人叫我教育教育你,現在老實回答問…”
“少爺,少爺少爺。”
阿虎走上前來,蹲下身,轉過頭:“這老鬼似是死了。”
“啊?”
唐雲嚇了一跳,連忙彎腰蹲下伸出手指,差點冇戳童瑾鼻孔裡。
阿虎無比篤定:“死了,死透透的了。”
唐雲,徹底傻了眼。
溫宗博的意思是,殄虜營能花三十萬貫,肯定是要取童瑾性命的。
唐雲有點不確定,按照朱芝鬆的說法,似乎隻是想敲打敲打童瑾,應該是敲打個半殘,然後殄虜營會主動找上門提出什麼條件。
就是因為不確定,唐雲冇想弄死童瑾,再一個他也冇什麼辦法弄死這老傢夥,還想著明天找朱芝鬆問清楚呢。
結果現在好了,真掛了,如阿虎所說,死的透透的,也不知是腦溢血還是心梗。
“靠!”
唐雲腦海裡閃過了第一個想法:“那尾款還能收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