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草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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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已經習慣了,習慣唐雲總是做著莫名其妙的事,身邊出現莫名其妙的人。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的孔刹,莫名其妙的成了門子。
要說大家都放心,那肯定不是的,不過唐雲決定了,老曹同意了,在大家眼中,如果這兩個人達成了一致,那麼絕對錯不了。
唯獨一個人,很不爽,十分不爽,牛犇牛老四,對唐雲的決定表達了從未有過的不滿。
這種不滿,隨著時間時間的推移,幾乎到了頂點。
孔刹莫名其妙的成為門子之一後的第三天,牛犇正蹲在大帥府門口看大門,守夜。
這也是老傳統了,在縣子府的時候就有這個傳統。
門子哥看大門,隻看白天,晚上薛豹或是周闖業倆人守大門。
呂舂來了後,他和門子哥一個白班一個夜班,倒不是誰要求的,唐雲都這個地位了,晚上冇門子,挺丟人的。
到了北關,到了大帥府,門子出關了,呂舂白天守門,晚上就由老三老四守晚班了。
無聊至極的牛犇剛想著找誰將馬驫薅起來,陪自己打發打發時間,一個身影從天而降,從牌匾上方跳下來的,正是孔刹。
孔刹一身黑衣,腰間兩側各插一把長劍,麵無表情的望著牛犇。
“某,已是想到了破你奇門兵刃之法。”
牛犇斜著眼睛:“咋的。”
“子時過半,北關西北望樓之巔,一決雌雄!”
“不行。”牛犇打了哈欠:“今日我上夜班。”
“那明日子時過半。”
“明日我連班。”
“後日!”
“後日我得串休。”
“何意?”
牛犇冇好氣的站起身:“你冇看排班表嗎?”
“何為排班表?”
“不是,你…”
牛犇想起來了,這狗日的都是由呂舂通知“上班”,估計根本冇看排班表,叫他就來,不叫就在屋裡打坐。
“囉裡吧嗦,你莫不是怕了。”
“本將是怕了,怕打死你。”
牛犇撇了撇嘴:“後日吧,你去尋馬驫,和他說幫我串休,他同意了我再收拾你。”
“好。”
孔刹冷笑一聲,雙腳一點,跳上高牆。
牛犇暗暗罵了聲娘,剛要叫人去尋馬驫,孔刹再次從天而降。
“串休是何意?”
“我…你和馬驫說,他懂。”
“好。”
“唰”的一聲,孔刹又消失了。
牛犇覺得等唐雲起床後,他必須再表示一番強烈抗議,這傢夥和牛皮糖似的,煩的要死。
老四是不罵了,老三開罵了,正在屋裡呼呼大睡的馬驫詐屍一樣坐了起來,因為房門被一腳踹開。
孔刹站在門檻處,麵無表情:“你,串休!”
馬驫:“???”
“就這般定了,你,串休,後日。”
“不是,好端端的串休作甚。”
“後日,我要與牛將軍比試一番。”
“哦,這樣啊。”馬驫聽明白了,搖了搖頭:“可我後日要去和鷹珠首領巡視關外二百裡禁區,我冇空。”
“那怎麼辦,誰可幫牛將軍?”
“要不,對啊,你和老四串休,你幫他頂班,他不就有時間了嗎?”
“好,那我去頂班。”
孔刹點了點頭,抱了抱拳,轉身就走,臨走的時候還記得把房門關上了。
馬驫又躺下了,剛要睡,突然覺得哪裡不對,轉念一想,還是先睡覺吧,明天得起早去遛小花。
…………
關外,草原,一望無垠。
草原的夜,是一場空曠的夢境,當暮色褪儘時,最怕的便是烏雲遮月,天地間便會陷入一片黑暗。
已是過了初夏,夜晚依舊寒風侵襲。
長長的車隊,悄聲無息的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穿著一身皮甲的門子,淡淡的望著袁無恙,二人即將分彆,此次彆離,如生死訣彆。
“成與不成,回去記得告訴唐帥。”
袁無恙抱拳拱手:“謝他,兄弟我是粗人,說不出漂亮話,謝他,謝唐副帥,謝他。”
門子拿出水囊,灌了幾口後漱了漱口,灑脫的性子冇有多說什麼,揮了揮手,算是作彆。
“你也小心。”
袁無恙道了一句,剛要轉身帶著人離去,門子突然說道:“慢著。”
“怎地了?”
“算了,還是給你吧。”
門子伸手入懷,拿出了一封信件:“我家少爺給你的。”
袁無恙笑道:“路上怎地不交給我。”
“少爺說,讓我決定給不給你。”
“這話是什麼意思?”
“要是我覺著你想活著回來,那就不給你,要是我覺著,你還是心存死誌,那就要給你。”
袁無恙不明所以,接過信件,展開一看,神情愈發凝重,漸漸地,紅了眼眶,一字一句的看了下去。
信的內容不多,通篇大白話,隻說了一件事,與袁無恙無關,關於另一個人的事。
這個人,一覺醒來,置身於荒野之中,他所熟悉的,所在乎的,所期望的,統統冇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無法接受事實,不是因為困惑,是因知道,一旦接受了事實,便是真的失去了一切。
那種痛苦,是迷茫,是呆坐在樹下,暖洋洋的陽光射在身上,卻感受到無邊的黑暗籠罩著自己。
那種痛苦,也是無措,是身邊明明有很多關心自己的人,可自己對他們又是無比的陌生,那種單向的情感,隻會令人惶恐。
那種痛苦,更是恐懼,恐懼當自己接受這一切時,習慣這一切時,為這一切奮鬥,為這一切付出,可突然有一天,一覺醒來,又是一個輪迴,所有的一切,再次消失,再次失去了一切。
這種痛苦,隻有迷茫、無措、恐懼,無邊的迷茫、無措、恐懼,或許死去,是最好的辦法,因為死亡可以逃避一切。
信,隻寫到了這裡。
袁無恙,卻狠狠地攥著信紙,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唐帥他…”
袁無恙抬起濕潤的雙目,每一個字,他都讀懂了,他都感同身受。
他也經曆過,親身經曆過,那種痛苦,那種迷茫,那種無措以及恐懼,刻骨銘心。
袁無恙從未聽說過唐雲失去過很多所在乎的人,失去過所在乎的一切,可他知道,唐雲一定經曆過,如他一般,經曆過。
門子指向信的背麵,袁無恙低下頭,這纔看到還有一句話。
草原的風,袍澤的笑聲,你手裡的這封信,都是真實的,都不是夢,我還活著,哪怕恐懼明天一覺醒來一切都是夢,我依舊努力的活著,那麼你又有什麼理由不好好活下去,我努力的活著,是怕稍有懈怠就會死,就會令大家傷心,你也要活著,努力的活著,若不然,我們會傷心,傷心的活著,比死更加痛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袁無恙一把將信撕的粉碎,朝著南側單膝跪地,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呐喊著。
“卑下一定會活著,卑下一定會活著,會活著,不會令唐帥傷心,卑下,會活著!”
一旁站著默不作聲的郭臻,終於懂了,終於明白了,為何所有追隨唐雲的人,如此忠心,如此忠心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