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田站起身來，認真地看著兩人：“大龍叔，孫叔，有你們這句話，我心裏就踏實了。你們放心，跟著我乾，我禾田絕不讓大家吃虧。眼下是開荒，往後種地、養護、收割，一樣都少不了人手。咱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來日方長。”
“大家的難處，我都懂。”她轉向圍攏的人群，聲音清亮卻不刺耳，“想過好日子的心情，我也能體會。但飯要一口一口吃，急不來。俗話說‘不怕慢，就怕站’，隻要咱們不停步，總能走到前頭去。現在是開荒，後續種地、養護、收割、晾曬，都需要人手，還要叔叔伯伯們大力支援。目前我家的條件不允許，隻能給二十文工錢、喝口肉湯。但我相信事在人為，希望我這個第一個下水試深淺的人，能給大家起一個表率作用，由我一個人，帶動大家一起把日子過富裕。我相信，隻要對未來充滿信心，不放棄、不拋棄，總有一天會吃肉管夠、饅頭是純白麪的。”
這是為後續的招工做鋪墊啊。
聰明人當時就下定了主意。
“二姑娘大義！我就厚一回臉皮跟你提前報個名，隨便你啥時候用人，叔叔我隨叫隨到。”
“我相信二姑孃的為人，算我一個。”
“二姑娘敢吃下這麼一大片地，必然是有本事的。我相信跟著你乾，肯定有出路！”
“二姑娘，聽說這次你本來要招五十多個人，現在是不是不夠用？要不要咱幫你找幾個來？”
禾田承了鄉親們的善意，但卻笑著搖搖頭：“放心吧，也就今天情況特殊。明天就會來幫手。”
正說著，錢掌櫃笑嗬嗬地走過來。他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暗暗觀察這位禾家二姑孃的做派。這會兒得了空，便上前來打個招呼。
“田東家，這飯菜可還滿意？”錢掌櫃拱拱手，玩笑中含著敬意。
禾田連忙還禮：“錢叔親自押送，哪有不滿意的理？今日真是多謝您了。這大鍋菜的滋味，鄉親們都誇好，說比自家過年吃得都香。果然專業的事還得專業的人來幹才行，謝謝大師傅，謝謝夥計們了。”
錢掌櫃擺擺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舉手之勞，舉手之勞。不過二姑娘，有句話我可得提前說，往後若還要這樣的席麵，蔬菜和肉食您得提前打招呼。今日這半頭豬，可是我提前三天讓肉鋪留的。這年頭，好東西不等人啊。”
禾田心中一動，順勢問道：“正要請教您呢。咱客店每日採買，渠道一定比較穩當，不知道這蔬菜和豬肉，一般都是從哪兒進的？”
錢掌櫃來了精神，往禾田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蔬菜嘛，咱開飯店的，有的是人上門送，需要啥，提前招呼一聲就行，隻不過像你這種一次性使用這麼大量的，品質上很難做到統一。還有，趕上青黃不接的時候，這蔬菜可比豬肉貴！豬肉倒是穩當些，咱街麵上就有兩家，沙老二的，王家的，哦，就是你世強家嬸孃的親兄弟王二。需要的時候，提前打個招呼，就給留出來了。”
頓了一下，錢掌櫃補充道：“不過我一直都買王家的，一來沾著親戚關係，二來也放心。”
放心？這是有說法？
禾田眼睛賊亮，滿麵八卦之色。
錢掌櫃越發壓低了聲音：“小道訊息哈，不是我說的——沙老二的肉，不好說。他的豬肉不是從周邊村收的，有人吃出過米豬肉，你說嚇人不嚇人？他還強買強賣，品行不好，這種人絕對不要招惹。殺豬的腔子都燥，一個想不開那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惹不起！”
禾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從本村收購，就無法溯源；無法溯源，安全就保障不了。
都吃出過米豬肉了，那就不會是個例，若是瘟豬、病死豬，問題可就越發嚴重了。
還強買強賣，這人沒有道德，容易犯禁惹禍，一定得保持警惕避而遠之。
還有蔬菜的問題。蔬菜價格波動大，說明供需不穩；肉鋪依賴散戶供應，說明沒有形成規模。而她手裏，有幾百畝地等待開發……
“錢叔，再請教一句，”禾田誠懇道，“若是有人能常年穩當給您供菜供肉，品質比市麵上的好，價錢還公道，您可願意長期合作？”
錢掌櫃一愣，隨即深深地看了禾田一眼：這丫頭，腦子轉得夠快的！
“那敢情好！”他一拍大腿，“你是不知道，我們開客店的，最頭疼的就是採買。今天這家買，明天那家尋，費時費力不說，東西還時好時壞。若能有人定點供應，我求之不得！”
禾田微微一笑，心裏已經有了計較：蔬菜要集約化種植，選幾個好品種，錯開時節，保證長年有菜；養豬要規範化，建個像樣的豬圈，選好豬種，用泔水配著糠麩野菜喂，既省錢又長肉。
這兩樣若能做起來，不光自家夠用，還能往外賣，一年四季都有進項。
吃菜自由，吃肉自由，這日子總算是跟她的預期開始接軌了。
“錢叔，這話我先記下了。等我這邊捋順了，定要上門叨擾。”禾田認真道。
“隨時恭候！”錢掌櫃拱拱手，兩眼已經冒星星了：財神爺主動要上門呢，他錢通怕是要發了，哈哈！
送走錢掌櫃，禾田回身望去，見譚大龍和孫老麼還站在原地，似乎有話要說。
“大龍叔，老麼叔，你們還沒吃完？”禾田走過去。
兩人忙把碗裏的飯扒拉乾淨，譚大龍抹抹嘴：“二姑娘，俺們等你，是有個事兒想問問。”
“您說。”
孫老麼捅了捅譚大龍，譚大龍憨厚地笑笑：“俺們剛才合計，二姑孃家這地，往後是不是要種菜？”
禾田眼睛一亮：“大龍叔怎麼知道？”
“嘿嘿，”譚大龍撓撓頭，“俺是琢磨著，您今兒跟錢掌櫃打聽菜和肉，又說是‘長遠打算’，俺估摸著，您是想自己種自己養。俺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您說，俺種菜是把好手，我爹那輩就在園子裏乾過。老麼他家養過豬，他娘餵豬喂得可好，那豬長得又快又肥！”
孫老麼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娘餵豬有句口訣，‘豬吃百樣草，看你找不找’，野菜野草搭配好了，豬不生病還長得快！”
禾田心頭一熱，這兩個人，是真心想跟著她乾，連自家有什麼本事都主動抖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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