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得好，“人經不住唸叨”。春分日，被三房唸叨的程讓忽然叩開了三房的大門。
一開門，哦豁，好幾張笑臉擠在一起，嚇了禾老三一大跳。
“三叔好！”被禾田私下戲稱為程氏“三劍客”的程讓、程訥、程謙以及程讓的長隨阿寬，異口同聲。
“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田兒，快看誰來了？”禾老三的腳上的傷已經好了，走路溜輕，那高興勁兒，跟見了親兄弟似的。
“來就來吧，還帶這麼多東西，你們太客氣了！”常氏迎到院子裏，麵對著眾人提著的大包小包的禮物，有點不知所措。
那禮物有糕點、有布料、還有幾罈子好酒，多得讓她焦慮回頭還啥禮合適呢？家裏真沒啥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她下意識地看向禾田。
“嘉嘉，豐哥兒，幫著娘把東西找地方擱下。”禾田站在正屋門口，指揮若定，那架勢，活像領兵打仗的將軍。
常氏瞬間決定不去自尋煩惱了，還禮這事兒屆時交給閨女就好。
“九哥過來，我知道是有事兒。問題是十三十五，你們倆跟來做什麼？逃課嗎？”
程訥剛要解釋，程十五嘴快人一步：“少給我扣黑鍋，這不是還沒開學呢。”
“意思是，偌大的長廣縣，就我這巴掌大點兒的地方好玩兒？”禾田故意逗他。
“還有好吃的。”程十五嘿嘿一笑，絲毫不覺得難為情，“田姐，最近又研究出啥好吃的了？九哥，十三哥，你們快看，這麼多口鍋！”
程九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那灶台：“這種灶，北方倒是稀奇。好像是南邊纔有的吧？”
因地理氣候不同，北方要建土炕，所以，灶台一般跟著火炕走。像三房這種普通家庭，往往會將廚房安在三間屋的正間，要麼是進門處，要麼是北牆下。如果東西兩間房都盤了炕，那就一左一右各壘一個灶。
家口少，冬天就緊著一邊灶用，熱一鋪炕，這樣比較省柴。另外一鋪炕拿來放東西，比如衣物糧食什麼的。
夏天熱的時候，還是睡一邊的炕，用一邊的灶燒水煮飯，熱炕則會在陰雨的季節，乾燥糧食。可以說，一把柴給算計得清清楚楚，一點都不浪費。
而院子裏的這種“鴛鴦灶”，程九表示他從未見過。
換成別人弄出這種新鮮玩意兒，程九許會疑惑，可誰讓那是禾田的手筆呢？他幾乎下意識地就歸功於禾田的博學了。知府家的小姐，涉獵廣、見聞多，正常。
禾田呢？倒也懶得找理由搪塞。
這頓午飯沒有用到“鴛鴦灶”，卻用上了“鴛鴦鍋”。爐子是正間一直在使用的鑄鐵爐子，平時取暖、燒水、煮飯，很是便宜。在此基礎上，禾田做了一張方桌，中間掏空，安在爐子上方。掏空的位置坐上鍋，枱麵上擺上各種食材，就變成了前世風靡大江南北的火鍋。
在程氏兄弟看來，點睛之筆是那口造型獨特的鐵鍋，像洗臉盆，但邊沿稍寬，正好能卡在桌洞上。鍋裡立有一塊鐵板，將鍋子一分為二，倘若鐵板有點弧度，那就是個陰陽魚的造型。
禾田邊擺弄邊解釋：“這叫‘鴛鴦鍋’，可以同時煮兩種不同的湯料，比如牛肉的，香菌的，花椒的，海鮮的，魚湯的，甚至是大米粥、小米粥，想吃什麼味兒涮什麼味兒，各取所需，互不乾擾。”
“這是移動的鴛鴦灶？妙啊，妙！”程氏三兄弟眼界大開，圍著桌子直轉圈。
“這是撥霞供？”程訥有點不確定，“有點像。二姑娘，用途應該是差不多的吧？”撥霞供中間有個出火柱，這個沒有，容量擴大了，能燙更多的食物。
桌子是榫卯的結構，分成兩半，拚起來是一張，用完了，拆下來便於存放。禾田拍了拍桌子：“這叫‘合則兩利，分則兩便’，跟做人一個理兒。”
**個人，密密地圍坐了一圈，熱熱鬧鬧地。
“來，這個穿上。”吃之前，常氏給每人發了一條套頭圍腰、一雙袖套，防止湯水滴濺，髒了衣裳。
那圍腰是拚布做的，胸口處縫著個大口袋，實用到家。
穿上圍腰後，程九幾個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樂了。這會兒，哪還有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兒的模樣？都是農忙時都要打赤膊光腳下地幹活的狗蛋鐵柱，一個個憨態可掬，接地氣得很。
“這就是平民版的‘撥霞供’。萬物皆可燙，人人都能吃。”禾田舉起盛滿飲子的粗瓷杯，發表簡短的歡迎致辭，“就像是我們的友誼，誌同道合就是同誌。我們從四麵八方聚集在一起，為的隻有一個目標，而這個目標中心隻有七件事和我們每個人息息相關，那就是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日子越過越紅火，越有奔頭。實現這個目標任重道遠，需要咱們每個人都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堅持不懈。大家有信心沒？”
“有！”給她一渲染，飯桌上熱情激昂。每個人都帶著笑，眼睛亮晶晶——那眼神，就跟看見了好日子的影子似的。
禾嘉禾豐還不是很能明白，但是常氏兩口子和程氏三兄弟，卻是大受震撼，因為這些話，是自己從來沒聽到過的，也是書上從來沒有過的。
能說出這番話、有這種誌向，隻有達到某種高度、握有某些實權的青天大老爺。禾二（閨女）這種如果放到學堂裡，怕是要把所有人秒成渣渣，包括很大一部分的教書先生。
“我知道我很優秀，不必崇拜我。往後，這種事兒會更多，你們得儘快學著適應。”禾田笑著打諢活躍氣氛，“邊吃邊說不耽誤，這個鵝腸得趕緊，老了就不好吃了。還有丸子，都浮上來了，熟了熟了趕緊地。白色的是魚丸，黑色的是**汕那邊做的撒尿牛丸，裏麪包著肉湯，吃的時候小口咬，小心燙、小心臟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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