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家出來，禾田一家子就打道回府了，初一拜年的流程也就算走完了。不怪乎一家子匆忙，實在是要抓緊時間，為明天的大集做準備。
擇菜、切菜、焯水、穿竹籤……各司其職，手腳麻利。
家裏即將擁有幾百畝地的事兒常氏一再告誡所有人，在事情沒有落地，官府的紅契沒拿到手之前，誰也不許向外透露，更不許嘚瑟。低調，一定要低調，心裏高興壓不住的話，就去地裡鋤二畝地。
不得不說，她的提議很好，有個美好的未來在眼前吊著，就跟毛驢前掛著胡蘿蔔似的，一家認幹活兒特別有勁。
屋裏暖烘烘的，灶膛裡的火苗劈啪作響，映得人臉上紅撲撲的。
禾嘉第一個開啟了話匣子：“今天在爺爺家，大伯孃她們可勁兒打聽咱家小吃攤的事兒，拐彎抹角問用了啥香料，幸好我機靈，一個字兒也沒漏。”
常氏手裏擇著菠菜，頭也不抬：“不錯，過了一個年，咱嘉嘉長心眼兒了。俗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商場如戰場，配方要是漏了，那可真是黃鼠狼看雞——越看越稀。咱家的生意剛起步，可得捂嚴實嘍！”
禾嘉得了誇獎，麵上喜滋滋的，可隨即又露出為難神色：“就是……苗苗想跟我一塊兒出攤，我沒答應……”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那可是她最好的姐妹，到現在她的心裏都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就怕小夥伴生氣跟她絕交。
禾田正麻利地穿簽子，聞言笑了：“那就讓她來唄。多個幫手多份力，你也能輕快點兒。咱不白使喚人，適當給點工錢。女孩子家手裏有個零花錢，腰桿子都挺得直些，也算是變相幫家裏減壓了。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可羊兒也得了實惠不是？”
正說著，禾豐從懷裏掏出個紅包，靦腆地放在桌上。
全家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喲，這是哪路財神爺啊？這麼大方！”禾田是真好奇了。
禾豐臉紅了，壓低聲音：“是姑姑給的……讓我別跟人說……”
常氏手裏的菜頓了頓，隨即瞭然：“你今兒帶著你瑜表姐在老爺子跟前露了臉，你姑姑心裏不定多高興呢。這叫投桃報李，禮尚往來。”
“娘您呢？高興不？”禾田打趣道。
常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說不高興那是假的。你們是不知道，你爺爺那書房，平日裏連隻蚊子飛進去都得打報告。你這不光進去了，還順了他的寶貝書出來。當時你那些嬸娘兄弟看你的眼神啊，嘖嘖，能把鍋底燒穿。”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過去總覺得你爺爺偏心得沒邊兒，今兒個纔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看來啊，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但有真本事的人，到哪兒都能透出光來。”
禾田心裏明鏡似的，知道她這是想起了從前受的委屈，便順著話頭開導：“娘您這話算說到點子上了。所以我才說，知識就是力量，書籍是進步的階梯。甭管別人說啥，咱自己得認準這個理兒。”
她轉向弟妹即時進行案例教學：“你們瞧爺爺，一個秀才功名，家裏就沒人敢小瞧。為啥？因為知識能換飯吃，能換尊重，能換話語權。啥叫話語權？你沒本事，叫嚷的聲音再大，別人也當沒聽見。你有本事了，哪怕咳嗽一聲，別人都要嚇一跳，百般琢磨你這是啥意思。”
禾嘉歪著頭：“可村裡人都說讀書費錢，十個讀書九個窮……”
“那是他們沒讀到點子上！”禾田手裏的竹籤一劃，“我問你們，種地要不要看節氣？‘清明前後，種瓜點豆’，這是不是知識？做買賣要不要算賬？‘買賣不算，等於白乾’，這是不是知識？讀書不隻是搖頭晃腦念‘之乎者也’，更是學本事、長見識、開眼界。”
她拿起一根穿好的串兒：“就說咱這生意，為啥別人做不出來這味兒？因為我用了心思，研究了配方，這配方就是知識。知識能創造財富，這纔是硬道理。”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灶膛裡柴火劈啪的聲響。
常氏拿針挑了挑燈芯，火光跳躍著，映在一張張專註的臉上。
禾田接著說：“古時候有個國家，戰亂了近百年，民不聊生。後來出了個書生，他說‘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他帶著幾十號人，硬是打出了一片新天地。為啥能成？因為他有知識，懂策略，得人心。”
“這個新國家啊，把讀書看得比天還大。法律規定，孩子到了年紀必須上學。家裏窮？國家出錢。誰敢攔著孩子讀書？那是犯法！他們對教育的重視，那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眼光長遠著呢。”
禾嘉眼睛亮晶晶的：“真有這樣的地方？”
“那還能有假？”禾田笑道，“所以啊，你們倆一定要記住：知識改變命運，這不是空話。特別是豐哥兒，你是家中獨子，將來要頂門立戶。務農是本分，讀書是出路。咱不指望你一步登天，但至少得比爺爺強，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纔是正理。”
禾豐挺直了小身板，用力點頭：“二姐，我想讀書！我要像爺爺那樣，不，要比爺爺還有出息！”
“好誌氣！”禾田拍拍他的肩，“讀書這事兒，急不得，得像種莊稼一樣，‘不怕慢，就怕站’。你現在先跟著我認字，等咱生意再紅火些，就送你去學堂。我打聽過了，程家莊的族學對外招生，咱到時候走走門路。要是學得好，往後還能考縣學呢！搞不好啊，將來為了你讀書，咱還得在城裏置辦個院子，那才叫芝麻開花節節高呢！”
常氏聽得心潮澎湃，接話道：“豐哥兒，你可得爭氣。俗話說‘養兒不讀書，不如養頭豬’。娘不指望你一步登天，但起碼得考個功名回來。到時候，你爹出門就不用見官就跪，咱家也不用年年為徭役發愁。”
禾老三憨厚地笑著：“聽你二姐的，準沒錯。”
禾田見氣氛烘托到位了，便趁熱打鐵：“一個家想要紅火，得全家擰成一股繩。咱現在做生意供你讀書，你將來有了功名反哺家裏。這叫‘眾人拾柴火焰高’，互幫互助，才能都過上好日子。”
她轉頭看向常氏，語氣柔和了些：“娘，我知道您心裏還惦記著甜兒。俗話說‘生恩不如養恩大’，您養了她十幾年，這份情她心裏有數。等時機合適了，咱就給她去封信，問問近況。麵上功夫做到位，誰也說不出咱的不是。”
常氏眼眶微紅，強笑道：“就你機靈。其實我這心裏跟明鏡似的，甜兒那孩子性子靜，跟誰都不遠不近的。有時候想想，也不知她親爹孃見了，會不會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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