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倒沒覺得力氣大有啥特別的優勢,畢竟機械化普及了,連老黃牛都榮養了。可落到這個地方可就不一樣了。別的不說,鄉下多顢頇之徒,有大力在身,一言不合就是一頓飽揍,敢告狀、敢嗶嗶、敢報復,那就再揍一頓,直到消停為止。
別跟她扯什麼法律法規、道德教化,前世文明都那麼發達了,很多鄉村還不是照舊情大於法?造謠誹謗、拉幫結派搞孤立,偷雞摸狗搞破壞,囂張得很。
對付這種刁民,以暴製暴是最有效的法子,“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既然並非一無所獲,本來還一肚子鬱悶的禾田,選擇了原諒天道。
“各位,麻煩讓讓。”
既然被識破了,禾田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她沉著臉、提著氣,嫌棄而不失禮貌地衝著不知所措的幾人點點頭,然後在眾目睽睽下,轉轉手腕,一下腰、吸口氣,雙手擎著車架,蹭蹭蹭飛簷走壁,隻幾個箭步就上了岸。
輕如猿猴、快如閃電、力大開山。
圍觀者無不目瞪口呆,倒吸氣聲此起彼伏。
這種被聚焦景仰的感覺讓禾田越發滿意了。
同樣掉了下巴的還有岸上看熱鬧的。
看到那麼沉重的車架子被一個小姑娘跟拎小雞似的推上來,有不信邪地紛紛伸出手,想要探查一下車架是不是糠心的,結果臉都憋紅了,都沒能撼動分毫。
“你要幫忙?算了吧?別閃了老腰,耽誤過年。”禾田好心好意地勸阻。
“不好意思,是我高估了自己。”落敗的人麵紅耳赤地溜溜退步。
驚奇和敬畏像是漣漪,在人群間傳開。
都是過路的,很快就要分道揚鑣,彼此難得認識,此刻卻因為一個大力女孩兒而有了交集。
出名要趁早,黑紅也是紅。禾田再一次用實際行動證實了這一千古至理名言。
“在下禾田,長石村人,多謝各位施以援手。”
放下車架,禾田禮貌地抱拳沖四下行禮,同時也把自家的高姓大名廣而告之。
眾人都給她這一套不走尋常路的做派搞蒙了,但見她行禮,下意識地紛紛還禮。
還了禮才意識到:這是幹啥呢?不就是個小丫頭嗎?怎麼就跟著她的節奏走了?
就算她力氣大,無緣無故地,又不會打人。
禾田含笑點頭,轉身去幫馬雲齊裝車。
力氣大有力氣大的好處,有她搭手,馬車很快就恢復原狀了。
隻是還不能走,因為車隊前方貌似發生了不小的狀況。
禾田往前後眺望了一下,發現約莫有幾十輛車卡在路上。她們的車幾乎就卡在中間位置,真正地進退兩難。
正值隆冬,曠野之上寒風肆虐。為了避寒,已經有人下到旁邊的農田裏撿拾柴草來燒火取暖了。
大風裹挾著火星和濃煙到處亂竄,咳嗽聲、詛咒聲、牲畜噴鼻聲,到處一片烏煙瘴氣。
這種無邊無際的散漫和不在掌握中的等待讓禾田十分不耐:“咋回事兒?前頭啥動靜?”
“噓,小聲點兒。”隊伍中有人善意地提醒她,說是遇上路卡了。
“是官卡嗎?”禾田隨口問道。
路卡是個歷史悠久的東西,不管你喜歡不喜歡,都隻能接受。不然,有本事你繞道走。
回答卻讓她生氣。
“要是官卡還好了呢。附近的一幫子刁民,一到年底就堵路,美其名曰收‘壓祟錢’。屁!就是趁火打劫,無法無天!”
“縣老爺都不管的嗎?”禾田不抱希望地搭著訕。
“咳!裝聾作啞還好點。就這種事兒,頂多就是罵一頓、關兩天,等出來了,隻會變本加厲,而且一回生、二回熟,根本都不帶怕的,一來二去都混成了滾刀肉,正經過日子的人家,誰不怕招惹這種人?惹不起隻有躲著走!”
“這麼多人給幾個混混擺佈,丟不丟人!”禾田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
“你不是這地兒的人,自然不怕報復,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回答的人既羞愧又憤憤。
“這哪是丟不丟人的事兒。這事兒一旦沾上了,就像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打圓場的人語調滄桑。
“就是,回頭往你家潑糞,燒你家草垛,戳你家窗戶紙,打你家孩子,你根本就抓不住人……”
禾田瞭然地頷首:知道了,他們遇上的是車匪路霸,屬於官方嚴厲打擊的物件。
但是吧,就算是在前世,這種人也曾囂張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屬於屢禁不止的社會毒瘤。
法律的懲治作用並不大,經常地嚴打一下、消停一下,之後又會死灰復燃,且抗打壓能力更強,愈發變本加厲,終歸是不停地試探律法的底線。
對付這種人、這種現象,禾田認為還是應該以暴製暴才管用。
她抬腳就往前麵走。
二舅登時就是一個激靈:“田兒,你做啥?”
禾田腳步一頓,環顧四周,聲音足以讓每個人聽到:“要麼講法,要麼講理,總得想辦法解決。我可不想凍死在半路上。”
“哎——算了,再等等看。”二舅趕忙伸手相攔。
此刻他很慌。聽外甥的意思,竟是要當出頭鳥?
“算了,也沒有幾個錢,就當是破財消災。年底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是大部分人的心理。
“就是,就是。大家都交,就咱不交,不是找碴兒麼……”
這是狗屁的和塵同光嗎?
不想聽了,越聽拳頭越硬怎麼破!
禾田心底的火氣噌噌往上躥,順手抄著旁邊馬車上的一根棍子,大踏步沖向前。
二舅眼前一黑,直覺告訴他,便宜外甥要惹事。
“借過、借過!”禾田大聲開道,手上的棍子一挑一撥,人群如紅海般分出一條通道。
委屈的哭聲隔老遠就聽到了。
一群兇狠的糙漢手執柴刀棍棒橫在路上,氣焰衝天。
被殺雞儆猴的是一輛樸素的馬車。一位老者正靠坐在家奴身上呼呼大喘氣,顯然給氣得不輕。
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扯著半個身子,掙紮著想衝過去跟始作俑者拚個頭破血流,卻被年輕的車夫死死攔住。
那哭喊聲正是少年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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