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拍 希望蕭百守每天都是晴天。……
“滴滴滴滴滴——”
爆炸實驗操控室內, 倒計時的儀器響起靈敏的警報聲,所有人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看著螢幕上的數字走向終點。
林照溪眼瞳盯得發酸, 忽而一閉,垂在身側的雙手攏緊著,腦子裡的嗡鳴之中,是長久的萬籟俱寂。
這時有人在耳邊很小聲地低喃:“成功了?”
林照溪眼睫一睜,看到螢幕上的倒計時顯示過了裝置爆炸時間,但實驗室外的場地紋絲不動!
她眼睛驀地一亮:“爆炸終止了!”
他們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在研究如何製止因千禧年的時間紊亂可能引發的爆炸危機, 目前實驗的一小批裝置已經通過了測驗, 證明他們的方案是可行的!
魏知興奮道:“我立刻打報告給領導, 林主任,這次你真是立大功了!”
林照溪雙手撐在桌麵上輕輕地緩氣, 道:“隻是一小部分的裝置完成了程式修改, 其他型號的裝置還要根據具體的情況調整,我們要更加小心。”
魏知彷彿已經看到了一點光亮,抬手捂著心臟道:“真是希望這個千禧年快點來,我們太難熬了,但又希望彆那麼快, 任務還有成堆冇做完。”
林照溪看了眼電子掛鐘,上麵是任務倒計時天數, 她此刻心情也有點複雜, 因為家裡同樣有隨時會爆發的源頭——蕭百守。
希望時間快點來, 蕭百守趕緊去上幼兒園,但總擔心冇完全準備好,又捨不得時間過得太快。
蕭百守現在正在家裡玩積木, 爺爺奶奶給他買了一套秋裝,藍色的燈籠長褲,白色的小長袖中間繡了彩虹布,希望蕭百守每天都是晴天。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上幼兒園的事,極力平穩地度過敏感期,千萬不能讓他說“不去幼兒園”這種話,否則又要好一番哄人。
為上幼兒園的準備已經做足,蕭硯川提前讓人給他在園裡找了一個臨時崗位——食堂打飯大叔。
整個幼兒園區最重要的就是飲食,雖然家裡也可以給孩子準備便當,但一個小孩不能總是搞特例,況且他以後要適應社會,而不是一直待在溫室裡。
蕭硯川看著此刻一無所知的小包子,忽然意識到,屬於他的曆險纔剛開始。
林照溪為蕭百守的入園儀式特意做了一份愛心便當。
上學的第一天,蕭百守的太奶奶,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都來送他了。
五個大人圍著一個小小孩,每個人都要交代一兩句,場麵鬨轟轟,加上幼兒園門口還有其他來送孩子的家長,亂成了一片。
林照溪到後麵反而要勸長輩們放手,蕭百守一張小臉皺皺的,林照溪讓他笑一下,他就苦笑,終於知道為什麼苦瓜的紋路也是皺皺的,跟蕭百守一樣皺著想哭。
蕭硯川提了提他的小書包,說:“走吧,進去玩一會兒,很快就出來了。”
他話一落,眾人瞳孔一睜。
蕭百守嘴唇抑製不住地顫了顫:“很快、很快就出來了嗚嗚嗚……”
林照溪抬手撫額,忽然,她靈機一動,雙手捂住臉掩麵哭出了聲:“嚶嚶嚶……”
蕭硯川眉頭一凝,這怎麼就哭成一團了?
這時候蕭百守小手給自己擦眼淚,還要去給媽媽抹眼睛,哽嚥著說:“媽媽彆哭……”
“小包子一哭,媽媽就想哭了……”
蕭百守用力嚥了咽小嗓子,一旁的爺爺奶奶和太奶奶都不由麵露不捨,尤其是聽到蕭百守堅強地說:“那我不哭,媽媽也不哭……”
許留星喉嚨發酸,撫了撫小包子的腦袋講:“奶奶爺爺一直在這兒,彆怕。”
這十裡相送,難捨難分,差點就要送到教室的小座位前了。
等小包子真的被老師領進去後,蕭硯川側眸看向太太,剛纔的假哭裡,此刻倒是有幾分紅了眼眶。
“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許留星對林照溪和蕭硯川道:“你們先去上班,我和你爸跟奶奶在這兒的鐵柵欄邊再看看。”
林照溪抬眸望去,看到幼兒園邊上有鐵柵欄豎起來的圍牆,底下延長了一叢叢茂盛的月季,此刻在白日的晨光裡相映成趣,而隔著這些花枝,是一個個貓在那兒往園區裡探頭探腦的家長們。
林照溪實在想象不出蕭祈岷和許留星蹲人的樣子。
而他的丈夫在送她上車後說:“一會中午我去幼兒園當一天夥伕。”
林照溪瞳孔睜大。
第一反應不是她丈夫居然做這種事,而是——
“你不早說,搞得我還大早上起來做便當!”
蕭硯川側眸看她一眼,拉了下手刹,道:“我不用吃?”
林照溪:?
蕭百守帶去幼兒園的便當是給他爸爸吃的?
“鈴鈴鈴~”
幼兒園的上下課鈴聲是由老師手裡的撥浪鼓決定,手一搖,上麵串著的金屬銅片就會互相擊打發出聲音,而又不至於太刺耳。
蕭百守坐在桌子前的小凳子上,兩隻小手擺在桌麵抓了抓,手裡有一個媽媽給他的安撫物,是爸爸用木頭做的小豹子,他的兩隻手剛剛好握住了。
課室裡吵吵嚷嚷的,他極力安靜地忍耐,爸爸說很快就能出去的,爺爺奶奶就在外麵,媽媽說這個世界的任務是上學,隻有完成了才能在社會闖蕩。
他……他可以的……
“鈴鈴鈴~”
撥浪鼓掌控著這個世界的規矩,大人老師說小朋友要有秩序地坐好,然後開始報自己的名字,本來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有的小人報著報著就開始哭了起來,亂成一鍋粥了。
蕭百守雙手捂著耳朵,他們不是接力報名字,而是接力報哭聲。
好不容易輪到他了,蕭百守板著小臉說:“我叫蕭百守。”
多的話他已經不想說了,冷漠,像爸爸在菜市場買菜一樣,爸爸說彆人吵就任他們吵,知道自己是要來買菜的,專注自己的事就能在惡劣的環境裡生存下去。
“鈴鈴鈴~”
蕭百守暈乎乎的,終於聽到了老師說:“放飯啦~”
他眼睛一亮,世界終於清明瞭!
轉身從小凳子的靠背上拿下自己的小書包,奶奶給他買的是黑色的硬殼皮,這樣能防止排隊的時候被後麵的人擠到,還能把裡麵的飯盒放得穩穩的!每次拉書包就像推開頭盔上的玻璃罩,蕭百守鄭重地雙手捧出飯盒。
大人老師們開始安排小朋友去小食堂,所有人要排成一個小隊伍,蕭百守安靜地站在無人在意的角落,等著前麵活躍的同學搶完排位,隊伍終於能動了。
食堂裡擺了一列列長桌子,窗戶特彆大,光也大大地照進了房間,儘頭裡是發著光的一盆盆菜。
蕭百守吸了吸鼻子,好香。
他握著自己的小飯盒,其他同學也有拿飯盒,但他的不是空的,裡麵是媽媽做的飯。
隊伍走到打飯分菜的長桌子前,老師告訴他們要吃什麼跟叔叔阿姨講,不可以亂碰,會很燙。
戴著塑料帽穿著白色衣服的阿姨叔叔們手裡拿著勺子,親切地問前排的小朋友們喜歡吃什麼,手裡的碗就會給他們盛進去想吃的菜。
蕭百守望著自己的飯盒,忽然有些緊張起來,想要去找老師,但是老師正在隊伍的後麵抓小孩!
他想往隊伍後麵走,小步伐蠢蠢欲動時,忽然聽到有人說了句:“我看誰家的寶寶最可愛。”
蕭百守腦瓜子一仰,就看到打飯的叔叔阿姨之間,突然走來了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同樣戴著塑料帽子和白色的口罩,圍著圍裙,正雙手撐在桌邊看著他。
他嚇得眼珠子睜圓,嘴巴張成了“0”,想叫“豹豹”,可是突然想起來,爸爸說不可以讓彆人知道他陪自己上學!因為這是一個要寶寶獨立的地方,所以要在學校裡偷偷地找爸爸媽媽!
爸爸真的來了!
蕭百守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的爸爸,怎麼變成了打飯叔叔!
“飯盒拿來。”
蕭硯川伸手去接蕭百守抱在懷裡的小飯盒,他剛纔已經觀察過了,彆的小孩基本都是乖乖巧巧的,就他家那個東張西望,鬼鬼祟祟,實在讓人憂心忡忡。
果然,他還有自己的想法:“要把裡麵的飯倒到碗裡吃。”
蕭硯川開啟蓋子,裡麵是照溪精心準備的雞蛋卷和蜜汁雞翅,他輕歎了聲,對蕭百守說:“就不能嚐嚐學校做的飯麼?”
蕭百守指著長桌上的菜盆講:“然後把這個菜裝進我的飯盒裡。”
蕭硯川一愣,旋即眉頭凝了起來:“吃多少再盛多少,不可以浪費糧食。”
蕭百守小食指戳了戳小嘴唇,講:“要裝回去給媽媽吃。”
小食堂鬧鬨哄,都是碗碟碰撞的聲音,蕭百守說完“媽媽”的時候,眼眶就有些淚晶晶。
蕭硯川把蕭百守飯盒裡的菜分裝到餐盤裡,再往小飯盒中盛了幾樣小菜,對他說:“自己去找位置坐。”
蕭百守捧著餐盤環顧四周,發現小桌板前都坐了人,而就算有空位的地方,旁邊也都是吃得亂七八糟的小朋友。
他實在很不習慣。
對爸爸講:“你什麼時候打完飯,我等你一起吃。”
蕭硯川聽到這句話,眉棱微抬,實屬有些欣慰了。
他說:“行,你找到位置我就去吃。”
這都是要培養的自主意識,不能什麼都由大人操辦。
下一秒,蕭百守徑直走向門口,蕭硯川瞳仁一怔,又歎了聲,不怪他要來看一眼,所有小孩都能聽話,就他家那位總是能不一樣。
甚至不知道他下一秒能搞出什麼驚人之舉來。
蕭百守捧著飯盆走出門後,四處張望,又往走廊的拐角進去了,蕭硯川不遠不近地跟著,好在這兒是一樓,他把飯盆放到走廊邊的平台上,雙手撐著水泥石麵,爬上去坐下。
蕭硯川跟上去,坐到蕭百守的旁邊,手裡的勺子舀了一道學校的飯菜,徑直喂到蕭百守的嘴裡。
他已經懶得跟他說道理了。
蕭百守小嘴巴“唔唔”地脹鼓鼓,蕭硯川對他說:“吃完這一口,才能吃媽媽的飯菜。”
小傢夥嚼得腮幫子左動右動,大概是因為在這裡看到了爸爸,他高興時就肯配合了。
蕭硯川用另一個勺子,給自己也送了一口學校食堂的出品,而後道:“還挺好吃。”
蕭百守提出異議:“冇有媽媽的好!”
蕭硯川眉梢一挑:“是嗎?我看還是學校的好吃。”
“怎麼會怎麼會!”
蕭百守捧著自己飯盆裡的菜:“媽媽的好!不信你吃!”
蕭硯川眼眸一眯,直接把照溪做的飯端過來,說:“這麼小一口,嘗不出味道。”
蕭百守急道:“那你吃多兩口!”
蕭硯川道:“你也冇吃多兩口學校的菜,就說不好吃了。”
蕭百守拿勺子舀了一塊食堂的西蘭花,塞到嘴裡,忽然捂住了嘴巴。
蕭硯川眸光一沉,俯身道:“怎麼了?”
蕭百守“唔唔”道:“不可以再吃了,要帶回去給媽媽!”
蕭硯川倒是樂了:“你不是說不好吃麼,還帶回去給媽媽做什麼?讓她知道不好吃,然後每天給你帶午飯?”
說著虎口捏了下小包子的臉蛋。
蕭百守就鼓著氣說:“要給媽媽帶,她會高興,因為小包子終於會打獵帶回家啦!”
蕭硯川拿小傢夥的口水圍巾擦了擦嘟嘟臉上的米粒,他的小嘴巴也跟著啾起,而後又往他嘴裡送了一勺子飯菜,低聲淺笑道:“隻要小包子能餵飽自己,那爸爸媽媽就已經很高興了。”
隻要蕭百守進了幼兒園,蕭硯川就算完成了一個階段的巨大任務,雖然內心有所憂愁,但想到孩子步入學習的正軌,又神清氣爽了。
去剔了發,恢複刺頭,他抬手摸了摸,新髮根有些紮手,不知道溪溪的大腿受不受得了。
家裡的衣櫃被溪溪專門辟了一個空間掛他的衣服,裡麵都是新熨燙好的筆挺橄欖綠。
家裡送了蕭百守去上學後,就該輪到他回軍委述職了。
晚上林照溪又檢查了一遍蕭硯川的衣服,指尖仔細地沿著皮帶邊沿劃過,檢查有冇有開線的地方。
忽然房門嘎噠關上,手腕被攏著劃過皮帶貼到男人的腰間,冇等她回過神,嘴唇就被人俯身吻了下來,一路吻到了牆根。
動作快到她還未來得及叫他的名字。
已經被他摟著跌到了床上,而蕭硯川墊在了她身下,廣闊身軀起起伏伏地托著她,說:“送我。”
林照溪紅著臉跪坐起身,雙手撐在他硬壯的胸膛上,道:“先送蕭百守去上學,然後送你上班。”
男人發燙的唇又將她的臉頰吻得微歪,氣息寸寸滑到鎖骨,寬大的掌心撫著她的後腰肢往下貼,坐到他勁實的腿上,他講:“今晚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