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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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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拍 爸爸媽媽也該在夜裡約會一下……

夜風掠過臉頰的鬢髮, 撩動一絲癢意,她於矇昧的夜色中看見蕭硯川含光的眼睛,在她臉上如小舟微動。

她指尖捏著稻草秸稈, 刹那猜到他話裡的意思,扭過頭去:“蕭硯川!你無賴!”

林照溪聲音壓得極低,有一縷顫動,四野遼闊,他笑:“我無賴什麼?明明是太太孟浪,這兒是野地,你要跟我生什麼?”

林照溪手裡的秸稈朝蕭硯川砸了過去, 毫無殺傷力, 他隻輕輕側了下胸膛, 卻追問得她有些急了,麵熱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什麼呢!是你想生孩子吧!”

話落, 她竟露餡地捂住了嘴巴, 潮紅漫上了眼角,可這樣說出來,又成了不確定的試探,這幾日在村裡活動,發現家家戶戶孩子成群, 蕭硯川定然被問過獨生子是否太孤單,但如果拿政策去搪塞, 倒顯得是自己無奈, 那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蕭硯川眼尾一壓, 似蓄起了絲笑,但語氣卻如星垂平野,低沉穩當:“兒多累母, 我是不願意再有產出了。”

林照溪眼瞳驀然地微睜,隻聽他又低聲道:“但與你孕育孩子的過程,始終是美妙至極的。”

她手心一下捂住他的嘴巴,現在露餡的是蕭硯川了。

感情裡要相互,孕育生命的過程也是,他主動一下,她總得挺一下,如此實在吸吮她的力氣,多了她就招架不住了,不如讓他不要再說,她也好不用迴應,隻剩一顆心咚咚地在夜裡震動。

他的氣息貼著她的手心滑落,此時蟲鳴蛙叫,鄉野裡的星星都是清透的,不遠處脆生生的嗓門也落入清澈的風中。

“二舅,你拿柴禾添一下火!”

“不行的,爸爸說我還太小了,碰火會被烤成豬的!”

蕭百守的聲音一落,四周響起笑聲,連林照溪都無奈地小聲道:“他還真是光吃不乾活啊。”

說罷轉眸朝蕭硯川望去,手心被他牽在掌中,她說:“你就是這麼教他的?”

讓小包子遠離火源就是拿烤乳豬威脅他?

林照溪想著,心裡不由發笑,卻聽男人聲音沉靜道:“照溪,他總算有一句話說的是爸爸了。”

她眸光微動,怔然地望向蕭硯川。

從蕭百守和爸爸碰見開始,他的口中永遠都是“媽媽說過”,而今也終於有一句“爸爸說過”了。

蕭硯川垂眸笑了笑,草堆裡有螢火蟲飛過,提著燈去尋找它的妻子和孩子了。

林照溪的指尖被蕭硯川扣緊,牽著站起身,她卻還有些怕孩子看見他們掃興,不禁躲在他身後,聽見他說:“我們去河邊走走。”

孩子在大孩子的包圍裡,爸爸媽媽也該在夜裡約會一下了。

他似乎有些心滿意足了,要去河岸邊消散一些飽脹的情緒。

手裡的煙花棒放在亭子邊的箱籠裡,那群小孩收拾鍋碗瓢盆的時候會發現的。

林照溪躲在柱子邊,見蕭硯川轉身回來,突然拽上他的手往外跑,生怕被那群孩子看見。

風聲在耳邊呼呼響起,是溫柔而平和的包裹,她腳步越跑越快,竟覺得自己能跑在前頭讓蕭硯川來追了。

頭頂的月亮也跟著他們一起跑,她忽然想起那首《春江花月夜》,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她停在河岸的蘆葦邊,仰頭望向天際,蕭硯川忽而牽住她的手,將她攏到他懷裡,彼此的氣息還未喘勻,他已吻了下來,聲音在腦海裡炸開了花。

寬大的掌心托住她的脖頸,像環水抱明月,漣漪在月亮上起皺,她的心也要縮起來了。

蕭硯川放過她,目光凝在她臉頰上,垂下又撩起,就是不說話,林照溪被他盯得緊了,眼神有些顧左右而言他:“你看這月亮多美啊,也不知道它在等誰,每天都出現在這裡。”

蕭硯川聽著她的語無倫次,笑了笑:“等你啊。”

她一怔,冇反應過來他是怎麼接上的,眼睛睜著被吻出來的水霧看他。

他說:“臨水照溪,月亮不就照進溪水裡了麼?”

林照溪眼睫微微顫動,指尖仍攥著他的衣襟不會鬆,水聲在心裡泛動,好似月亮也照了進來。

“你、你是說自己是月亮嗎?高高在上,也確實是。”

“我名字不是月亮的意思,但你若這麼比喻,也可以。”

她目光往旁處瞥,小聲說:“那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他的掌心托起她的手肘,俯身吻了下她的臉頰,嗓音附在她耳邊道:“其實冇什麼浪漫,隻是爺爺給我取的,意為穿過硝煙。”

林照溪愣愣地抬眸看他,一直以為他的名字是比喻堅固如磐石的硯台,心有成墨,又有山川的廣闊,不曾想,隻是取了一個在戰場上最單純的願望。

她雙手不由環上他的脖頸,踮起腳尖蹭了蹭他的下顎,寂靜的江南水邊,男人的雙手環抱住了她。

冇有什麼,比實質的感受和擁有更真切地撫慰他的了。

月上中天,柔紗般的光鋪在大地上,一道明亮的煙花自火焰中綻放。

“蕭百守~”

忽然,堆著篝火的小世界外,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

蕭百守轉過頭來,圓臉蛋上沾著幾縷黑黢黢的印子。

林照溪不由抿唇笑,就聽他道:“我現在先不回去!”

小傢夥以為爸爸媽媽來接他就不能玩了,實在是打擾了他的雅興!

林照溪彎身指了指他手裡的煙花棒,說:“這個你不怕?”

蕭百守歪了下頭:“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灶台,會把我煮成小乳豬。”

說著,他還給媽媽展示起來,說:“媽媽看,燒到中間就冇有了。”

他雖然年紀小,但看到同齡人都玩也有膽子,更何況知道原理後,就不怕這火花有多危險了。

但林照溪還是說:“那你也要小心不能燒到衣服呀。”

蕭百守低了下頭,看著手裡燃起的璀璨煙花,說:“可是媽媽,如果怕這怕那,就感受不到煙花了。”

林照溪微微一愣,那煙花棒也燒到了頭。

像下雨時濺落的水光。

蕭百守又去拿了一支菸花棒往火堆裡點,“唰”地一下,光芒又照亮了他的臉蛋。

林照溪忽而輕聲問他:“給爸爸一支好不好?”

“那你拿這支。”

蕭百守把手裡的煙花棒遞給媽媽,而後利索地又從筐裡撿了一支,其他小朋友都在拿著煙花棒繞著圈玩,村裡的孩子有靈性,能下地乾活幫忙做家務,是大人以為他們什麼都不懂罷了。

此時蕭百守蹲在地上點了一支,待火光一亮,他忙轉頭去找爸爸的身影。

就看到他正雙手環胸倚在亭邊的廊柱上。

見他跑過去,高大的身影蹲了下來,蕭百守連忙把手裡的煙花遞給他:“快拿!”

火光是側到另一邊去的,他露出手柄朝向蕭硯川。

蕭百守當然知道火很危險咯。

蕭硯川接過那束煙花,對他垂眸道:“謝謝小包子。”

他雙手要背到身後去想跑掉,卻被爸爸抓住衣領定在了原地,這時媽媽走了過來,蹲下身時,手裡的煙花棒碰了下爸爸的那支,說:“小包子陪我們放煙花。”

真是冇辦法。

蕭百守隻好被爸爸摟著小肚子靠在他懷裡,看煙花放完。

蕭硯川垂眸親了下蕭百守的頭頂,林照溪伸手擦了下小包子臉上的灰,笑道:“小臟包。”

煙花放完,黑夜歸於寧靜。

蕭硯川抱著想睡覺的蕭百守回家,林照溪拎著一個籃子,另一道手牽著個小孩,身後又綴著幾道小小的身影,編成串走在黑夜的田壟裡。

“有人接的感覺真好。”

這時候一個小孩說話,林照溪垂眸笑他:“玩的時候不要大人陪著,回家的時候倒要大人來接了。”

“照溪,你能送我們到家嗎?”

林照溪挑眉:“捨不得我還是捨不得蕭百守呀?”

孩子仰著頭說:“可是我們更不想中間分開耶。”

林照溪眼睫微微一動,前麵就是村子的分叉路口,他們會四散開去,要在路途中間分開,就像人生的無數條路一樣。

林照溪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腦袋,說:“那我們按就近的原則,誰家最近,我們就先送誰回去。”

“好耶!”

因為到了家就有安全感,就不是剩下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夜路了。

林照溪看著地上小小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送到家,數著變少的數字,走到最後辛苦了蕭百守,因為他是最後到家的孩子。

他趴在爸爸寬闊的肩膀上睡著了。

等進了院門,林照溪發現廳堂裡還亮著燈,是爸媽在看電視等他們。

“我讓你姥姥先去睡覺了,一群人玩這麼晚。”

曾枝春說著,從蕭硯川手上卸下了蕭百守。

這時林嚴舒走過來揮了揮手:“你們趕緊去休息,小包子給我們帶著睡。”

林照溪眸光抬起看了看父親,燈影下他似乎有些蒼老了,不再是當初那個教訓她不許出去野的嚴父,她也長大了,不再需要父母無時無刻的廕庇。

她說:“那些孩子說有人接回家很好,我想起爸爸總是接我放學,所以也不想讓他們獨自回去,就一個個送到家了。”

話落,林嚴舒和曾枝春驀地抬眸看向他們。

林照溪長睫掩了掩,偌大的廳堂裡倒映著昏黃的燈光,地上是兩道比長輩更高的身影,他們如今也成為了父母,似乎更理解了小時候的爸媽,千言萬語,在平靜的目光中交彙而過。

穿過廳堂,地上的影子隻剩下兩道了。

林照溪微低著腦袋,心裡想起孩子們說的話,冇有誰會一直陪著對方走到家,中途總會分開的,一直到最後,連蕭百守都不在身邊了。

忽然,指尖被人攏住,乾燥的熱意摩挲著她的手背,她心頭一動,抬眸對上一雙深沉的目光。

男人垂下頭顱,額頭與她相碰,接著吻了吻她的眉心,說:“我給你兌熱水洗澡。”

她聲帶輕咽,雙手環上他的肩膀,卻有種潮濕蔓延開來。

她說:“謝謝你陪我回家。”

“這兒難道不是我的家麼?”

蕭硯川是冇有不配得感的,他那麼高傲,理所應當認為,想要什麼,什麼就是他的了。

林照溪心頭髮熱,站在淋浴間前看著他將保溫瓶裡的熱水沁入桶中,這兒不比城裡,冇有熱水器,也是讓他紆尊降貴。

她眼眶濕濕地低著頭,聽見他說:“水溫可以了,我給你洗?”

她臉頰一燙,連忙道:“床頭放了件新做的長衫,你去試試。”

忽而,男人指背颳了下她的臉頰,低聲道:“原來獎勵在這裡。”

院子裡陷入寂靜,連月亮也擋在了樹梢後麵。

林照溪將最後一點水倒到青石板上,水流在暗處四散劃開,映著晶瑩的光亮。

她睡裙的肩上搭著乾發巾,逋邁進屋子,就看見燈影幽幽下,長藤椅上躺靠著一道修長的青藍身姿。

燈泡的鎢絲燃著昏黃的光,倒在男人眉眼深邃的臉龐上,那雙瞳仁含著一點菸火,朝她望來。

“好看麼?”

他問。

林照溪有一瞬是忘了自己看了多久。

她潮濕的眼睫往旁處一轉,手上開始拿毛巾擦頭髮,目光又倉皇地不由望回他。

蕭硯川站起了身,長衫玉立,芝蘭入室,矜貴非凡。

她心跳收緊,問道:“大小合適嗎?”

“嗯,太太瞭解我。”

他雙手一抬,像是展示他上身的效果,像隻高貴的獵豹,但又像要擁抱她。

林照溪身上有水,坐到床邊掖了掖蚊帳,說:“明天要祭祖,你就穿這身吧,彆弄臟了。”

蕭硯川垂眸,隻覺這身文雅裝扮著實與他氣質不符,但他問:“你還冇說好不好看。”

林照溪輕咬了下唇,手裡的毛巾掩住了下半張臉,嗡聲道:“你去洗澡吧……”

蕭硯川眸光在夜色中頓了頓。

而後抬手解開衣襟上的佈扣,說:“那看來穿得一般,太太冇什麼反應。”

林照溪見他往屋外出去,整個人懵了下,接著埋進床上,抱著被子滾了兩滾。

而後又掀開蚊帳落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卻散不掉熱,明明鄉間的夏夜最是涼快,可她此刻卻像燒了一團火,悶著肌膚打不開毛孔。

忽然,房門吱呀一聲推開,林照溪手裡的蒲扇一滯,看到昏黃的光落在他滾著水珠的胸膛上。

她的身體也像黏住了,見他闔上門走到床邊坐下,手腕被他牽著帶到他麵前,眼睛認真地看著她。

“吧嗒”

蒲扇掉到了木床凳上,林照溪雙手抱上他灼熱的肩膀,一道長長的睡裙鋪到他腰間,對他小聲說:“好看的……”

男人氣息湧在她耳邊:“你主動點,我便知道有多好看了。”

總是需要一些行動去迴應,他才能知道林照溪喜歡他穿長衫的模樣。

長幔墜在四角,林照溪第一次主動剝掉外殼,在這鄉間的、獨屬於她的小屋裡,和一個男人攀纏在一起。

他說:“聽那些孩子的父母講,你小時候是這兒最漂亮的大小姐。”

林照溪赧著臉被他壓著,說什麼大小姐,此刻在他這裡早就墮落得失掉矜持了。

他的背肌一匝一匝地隆起,像延綿的山脈般寬闊,陡地傾頹而來,野蠻,粗魯。

她細細的泣道:“那你小時候一定是十裡八鄉……最……最闖禍的二世祖!”

“我小時候在鄉下什麼活都乾,劈過柴挑過水,就是個長工,和大小姐配不上。”

她“啪”地拍了下他的後背,眼角溢位淚來,似乎對他的自貶並不高興:“那你還……你還……配著……”

他結實的手臂撐在她身側,一道水珠沿著肌肉滾落,他說:“照溪,我迷戀你溫暖的巢穴。”

她水眸驀地顫動,盈盈有光泛起,情緒先於理智帶動她的身體,迎向他。

蕭硯川濃眉一凝,仰起的下巴上,是闔起的眼瞼,喉結陣陣滾動,那道長衫似還未脫下,她送他了,裹得他發熱,可卻又柔軟,貼合著他的棱角,又不阻礙他腿下的行進,擺幅之間,垂墜的天青色和江南的煙雨一起,糾纏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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