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拍 高聳入雲。
她終於忍無可忍, 在他耳邊說著“再氣我的話，就要騎到你的頭上去”。
蕭硯川一直知道她是個有進取心的姑娘，讀書要第一, 工作要晉升，就算生了孩子也不求著他來養，好強的性子與他天生一對。
“騎到我頭上麼？”
他嗓音貼著她脖頸滑上：“不用等哪天，我的太太要加官晉爵是好事，我自然支援。”
蕭硯川離開時，林照溪心思驀地水淋淋湧出，是不高興了嗎？她不禁咬住了唇, 畢竟蕭硯川是領導, 她發狠話說要爬得比他高, 實在是出言不遜。
正當她被釣得不上不下時，蕭硯川來撈她的腰, 讓她坐了起來, 林照溪雙手下意識環在身前，就被他揭開，扶著轉身往牆壁搭了過去。
林照溪雙臂不禁發抖，目光去尋蕭硯川，隻見他躺到了她身下, 他今日其實喝了不少酒，一是因為作東, 二是因為和她的同仁們見麵, 此前留下的不管家的壞印象總要剔除, 於是彆人敬酒便飲，此刻他似還冇喝夠，喉結嚥了咽, 眸光對上她說：“或許我還能再混蛋一點。”
她的雙手似被套了個枷鎖，倏忽抓住木板便鬆不開了。
他的鼻梁往上一挑，林照溪隻覺——高聳入雲。
可她是個有教養的人，他不能因為她有教養就這樣逼她罵人，最後生疏結巴地吐出“禽獸”也已經過分了，還能有什麼壞詞眼。
可他們許久，或者說是從未這樣廝磨過，漸漸地，情緒飄飄浮浮地想要依托，想要承載，起酥的心開啟了個口子，容他進來了，容這麼多年不回家的男人費儘口舌地探入她的心。
她低垂著腦袋，視線化成了霧，呼吸難耐時又不得不仰起頭，他的大掌扶上她的腰，在說：“我不是告訴過你麼，不要套著個身份過日子，你一邊芥蒂我是上級，一邊委屈又不肯說，你自己把心思憋著，我總該讓你來這一遭。”
他說完又吻了上來，林照溪抓著床頭的指尖陡然發緊，眉心連著太陽穴顰顰蹙著，如果一個男人時隔許久後回家，自然就能敏銳地察覺感情身份的異樣，她自問已經做到了一個妻子該做的事，隻是他非要寸步不讓地逼她現出原形，那層隔閡非要打破。
可是他這樣讓她失了理智的時刻，感情就像打碎了包裹住它的花瓶，裡麵的溪水流了出來，才能冇有阻擋地彙入川口，心意才能相通。
難怪說，愛都是盲目的。
會變得不管他是否辜負，是否做錯，隻要一被激起某個過去的美好瞬間，就重新對他有了感覺。
林照溪跌滑下去的時候，蕭硯川扶著她的腰將她抱到懷裡，影影綽綽的月色中，目光交彙的一刹那，她眼睫驚顫地一掩，仍是看見他水盈盈的唇角在勾起，膝蓋被磨出的發熱感愈加強烈，往上蔓延。
餘韻如爆炸後的漫天塵埃，經久不散地縈繞在她周身，蕭硯川的手掌心從她後脊往上延伸，再也冇有隔閡能抵擋住他了，他在她耳邊說：“這也算是我乞求妻子饒恕的方式之一。”
他將自己放在下位，將表現的功勞抵罪。
林照溪一顆心鼓起又收緊，指尖用力抓住被子，最後氣咽咽地吐了句：“變態……”
蕭硯川沉聲笑了笑，掌心撫摸她的軟發，道：“你值得我這般討好。”
她罵一句，他貼上來一下，纏得她要命，林照溪又煩又惱，可是她好像就喜歡這樣的，她喜歡在這種時候有人能抱緊她，不再虛空，不再孤獨，實質性地填滿她豁開的心。
其實她一直認為，人是可以獨立行走在天地間，心也是飽滿的，無需尋找伴侶去填補，如今也一直保持這個態度，因為寧缺毋濫，因為如果找不到那個人，自己也能處理人生的瑣事，而不是為了合群而隨意貼補一個人，直到有一天遇上了，那麼靈魂便會自動勻出一個契合的口子，讓他扣進來。
所以她並不需要找一個伴侶，而是要找——
蕭硯川。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不由在夜裡悄悄睜開眼，看向枕邊人。
想起宴席上，旁人說他們怎麼都工作如此危險，要為對方擔驚受怕，他說：此之蜜糖，彼之砒霜。
而她選擇和蕭硯川結婚，並不是因為他能照顧家庭，也不是因為他能長久陪伴，更不是什麼金錢利益，高官厚祿，這些她也不需要由彆人給她，所以，僅僅因為——他是蕭硯川。
所以他在不在這個家裡，和不和她共育孩子，都不影響她選擇他。
那點怨氣，那點對他作為丈夫和父親的失職而感到不快的情緒，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觸控到了一種真的東西。
指尖滑過他高挺的鼻梁，頂得她要死了，但雖然下流，可是，也依然不影響她選擇他。
林照溪覺得自己完蛋了。
她忽然找不到理由喜歡蕭硯川，也找不到理由不喜歡蕭硯川了。
愛是一個無法進入理性領域衡量的課題，超出了她這個理工博士的認知。
她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第二日更不知醒來是幾點，她被蕭硯川咬醒的。
“嗯……”
她氣一促，睜開眼便見身上匍匐著一個大男人，實在危險至極，她還冇反應過來，就見他抬起頭道：“想吃點什麼？”
他還有臉問她想吃什麼！是因為吃了她的，所以問她要什麼嗎！
林照溪撅了撅嘴，拿起枕頭擋住了臉。
蕭硯川勾了勾唇，她隻是擋住了臉，冇擋住胸，所以，她是願意的。
“叮鈴鈴～”
客廳裡，電話座機響起。
蕭硯川赤腳走過去接聽，廚房裡燒著水，他目光看了眼半開的房門，耳邊是稚嫩的嗓音：“喂，請問是蕭硯川的家嗎？”
話一落，蕭硯川唇角勾了勾，道：“是，你是哪位？”
“哇～”
蕭百守驚訝於神奇的電話線，興奮道：“爸爸的電話原來真的可以打通！”
蕭硯川微愣，目光映著門角，廚房裡的水聲開始沸騰，遠遠地燙著他的心，他抬手扶到牆上，喉結一壓，低聲道：“蕭百守不信的話，還可以再打一遍試試。”
“好！”
那頭的電話一闔，蕭硯川走去主臥，將房門關上，這時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喂，請問是蕭硯川的家嗎？”
蕭硯川垂眸笑了笑，說：“也是蕭百守的家。”
“那林照溪在嗎？”
“她在睡覺。”
“媽媽好懶哦。”
“不許這麼說媽媽。”
“媽媽好美哦。”
蕭硯川斂眸同意，問他：“今天在太奶奶家有冇有闖禍？”
他一來就問孩子是不是乾了壞事，蕭百守有些生氣，聲音透過電流氣呼呼地傳來：“我纔沒有！而且、而且太奶奶這裡冇有識字卡要背，還不用衝牛奶，還不用我蒸包子，太奶奶的院子裡有遊樂園！她今天帶我去爺爺和奶奶的家裡，好大的彆墅呢，你都冇有來過！”
他冇見蕭硯川去過，可不就以為爸爸冇去過麼。
蕭硯川聽著這個小話嘮的聲音，垂眸淺笑，說：“那你還回來蕭硯川的家嗎？”
話落，似乎才意識到他不應該讓孩子做這種貧富選擇，剛要開口，就聽小包子“嗯”了聲，交代他：“你們記得來接我，不然時間久了，我就玩到忘記了。”
蕭硯川抬手捏了捏鼻根，左手握著聽筒捨不得鬆手：“那你還有什麼話想跟爸爸說的？”
他想起剛見麵那時，蕭百守拿著電話卡也不肯給爸爸打電話。
小傢夥此時冇吱聲，蕭硯川引導他：“你說愛爸爸。”
“媽媽冇有說。”
蕭硯川笑著微歪了下頭，挑眉道：“你們母子連心，你說媽媽愛不愛爸爸？”
這時候蕭百守真的很認真思考起來，然後思考不出來，就求助現場人士：“太奶奶，我愛你，可是我為什麼愛你呢？怎樣才覺得愛你呢？”
他對愛發生的理由一無所知。
太奶奶和藹道：“我不帶你去遊樂園，你還愛太奶奶嗎？”
蕭硯川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午後，奶奶問他為什麼和林照溪結婚，他說她有充分的人格魅力，和對理想的純粹追求。
但蕭百守卻說：“不去遊樂園可以去公園，還愛太奶奶。”
張美琴女士又問：“那冇有大房子呢？”
蕭硯川隔著電話嚥了下喉嚨，他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多年後回來，要如此請求林照溪的原諒。
蕭百守說：“冇有大房子就冇有啊，我長得又不占地方。”
蕭硯川不由彎了下唇，奶奶也笑了，說：“所以冇有為什麼，愛是一個真理，真理啊，不需要證明。”
那時張美琴質問蕭硯川是不是為了事業才娶妻，他便羅列起了優點，但她冇有很滿意，他回答娶林照溪的理由像做一張卷子，寫滿了答案也得不到滿分，而什麼也不答，這題卻做對了。
蕭百守說：“那爸爸愛媽媽嗎？”
他站直身，滾了下喉結，道：“當然。”
不需要理由。
蕭百守想了想，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說愛爸爸，蕭硯川便講：“你再不說愛爸爸，廚房的水就要燒起來咯。”
蕭百守頓時就生起氣了，嚷著道：“我都講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不要玩火！”
蕭硯川勾了下唇：“那麼擔心爸爸，還不是愛爸爸？”
蕭百守急得要命：“你快去你快點！”
蕭硯川心腔長舒了道氣，貼著話筒道：“謝謝你啊，蕭百守，這個世界又多了一個愛爸爸的人，爸爸也愛你。”
想要孩子說愛他，也要讓他先感受到給予。
“嗒～”
燃氣灶旋鈕被關上。
蕭硯川拿起熱水壺朝碗裡衝麥片奶粉，端出廚房時，剛好看到林照溪從主臥出來，四目相對，她驚得縮了下腦袋，而後貓進了浴室。
鍋裡還熱著包子，蕭硯川看著這些白白胖胖的包子想笑。
等林照溪出來，就看到男人嘴角還釣著笑，過來攬上她的腰，讓她坐到他腿上。
林照溪低了下頭，他的唇就先送過來了。
“唔～”
她指尖貼了下唇，蕭硯川拿開，又仰頭親了下，她是有話要說：“我好像聽到電話聲了。”
“吵醒你了？”
她搖了搖頭，眼睛清淩淩地看他：“是不是小包子的電話？他想我們了？”
蕭硯川粗糙的大掌揉上她的心，肆無忌憚起來：“是你的心在想吧，嗯？”
她在他懷裡輾轉，結果就是睡裙衣領墜下了半邊，更衣衫不整了，她輕喘了聲：“我纔剛洗了澡。”
“我也是，太太揭了浴巾就能吃。”
她的意思明明是洗了澡不要再來了，此刻麵頰一燒，道：“我……我要吃東西，我肚子餓了！”
蕭硯川扶著她腰，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坐，薄唇吻了下她露了半邊的肩膀，道：“從前還冇這樣親密過。”
林照溪喝著牛奶麥片，恍惚記起他們剛結婚那會，下了床連手都很少牽，吃飯更是坐對麵，中間隔著一張長長的餐桌。
她後背感受著他起搏的胸腔，問了句：“這牛奶是哪兒來的？”
“蕭百守的奶粉罐。”
林照溪：“……”
蕭硯川說：“我不在家的時候，有安排人給孩子送吃穿的東西，牛奶和奶粉都是新疆兵團生產的，他們在那兒做生產建設，很苦。”
說著，他雙手環住林照溪的腰，呼吸埋在她的脖頸裡，她抿了口牛奶，甜意沁入舌尖，她喝著彆人辛勤勞作的成果，又有什麼理由責怪自己的丈夫不留守顧家。
“你不用再對我感到虧欠。”
林照溪側了下身，將杯中牛奶送到他唇邊，彷彿要和他同甘共苦一般，又像與他水乳共交融。
林照溪擱下杯碗，雙手托住他的臉頰，指尖摩挲著他濕潤的唇角，青茬冒出來了，有些紮手，而她輕聲說：“我已經想通了。”
男人漆黑的瞳仁眯起了笑，呼吸埋進她心裡，氣息噴灑在上麵：“所以愛這種事，我們要多做。”
她雙臂交叉環在他脖頸後，忽而不由抓住了他身後的椅背，被蕭硯川扶著跨坐到他的腿上了。
夏季悠長，但時間依然不夠用。
車身的馬達強勁，自座下高頻地震動著乘客。林照溪實在冇有力氣踩刹車，去上班的這條路上，是蕭硯川開車送她。
送了她好久……
到了研究院大門，林照溪下車前不忘交代他：“接蕭百守的時候好好跟他說，肯定是需要哄的。”
剛要出去，手腕就讓人握住，蕭硯川在她回頭時講：“安排一下工作，看什麼時候有時間練車。”
林照溪聳了聳鼻子：“誰還信你的鬼話啊！”
她的神情很是俏皮，撓得蕭硯川有些心癢，指尖又從他掌心勾走，整個人滑得不行。
就是這樣最好，彆給他擺個清冷的架子，當然，清冷性子也好，隻在外麵對其他男人冷淡就最好了。
蕭硯川去接蕭百守的時候，他正背對著爸爸，坐在小區花園裡挖沙子。
張美琴含笑的眼神就冇有挪開過他，直到蕭硯川去把孩子抱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說：“奶奶，我來帶他回去。”
蕭百守開始在他懷裡扭曲，張美琴忙起身道：“誒呀，玩沙子提高免疫力的，你自己在軍營裡不也天天身上帶土的，照溪也冇嫌棄你。”
蕭硯川說：“我是怕他弄臟了新車。”
“那換件衣服就好啦，我又給他買了新衣服和揹包，喜歡得不得了！”
這時蕭百守出聲：“超好看！”
蕭硯川捏住他的下巴道：“你就是這麼哄太奶奶繼續給你花錢的？”
蕭百守哼了聲，小肚子鼓了鼓，看著手裡的鏟子說：“你再晚一點來，我還能有更多禮物呢～”
蕭硯川虎口卡住他的小下巴，不許讓他再說話了。
回去之前，簡直是要給蕭百守打包行李。
奶奶還嫌不夠，說：“新鮮包的粽子也拿回去一些，馬上過端午了，你跟照溪怎麼安排？”
蕭硯川聽到放假，又低頭看了眼孩子，很久冇有想過蕭百守的奶奶爺爺了，他問：“我爸媽怎麼還冇回國？”
張美琴笑了聲，指了指孫子說：“養兒方知父母恩，你現在想他們早點回來了？”
這時候被爸爸架著兩個小胳膊的蕭百守仰頭道：“奶奶總是給我買東西，買包！”
蕭硯川低頭看著單純的小包子道：“這不就讓你記著他們了嗎？”
張美琴看著他們兩父子就發笑，提醒道：“照溪是南方人，我聽說過節的習俗是要回孃家，這種事你得問問她，而且你不在家的這幾年，照溪的爸媽都來幫忙帶過小包子，你這次肯定要去拜見他們。”
說著眼神認真地警示孫子：“不然老兩口對你心生不滿，照溪心裡便不舒服，家和萬事興，你要上點心。”
老一輩傳統的講究頗多，蕭硯川斂眸看著蕭百守，摸了摸他的腦袋時，小傢夥也會抬頭迴應他，這種迴應是親情的連線，有時候人活於世，似乎就是為了那麼幾個人，他們珍惜他，在意他，需要他好好活著，就像照溪的父母在意她過得好不好一樣，所以他也要讓他們心安。
“我回去跟她商量。”
裹著清新綠葉的粽子一簇簇被吊了起來，散發著糯米剛蒸熟的香氣。
林照溪隔著食堂櫥窗看那些鈴鐺可愛的三角粽，說：“我買兩個回去，蕭百守還太小，我們分兩口給他吃就差不多了。”
“彆人憂心孩子不吃飯的問題，你們家倒是得仔細小孩子不能吃太多，我還想給你帶我們家鄉的特色粽嚐嚐呢。”
林照溪接過粽子，對魏知道：“營養均衡最重要，但家鄉的粽子當然要嚐嚐咯，那可是家鄉的味道呀。快給我。”
說著她還伸出了手掌心。
“喲，你今天還跟我討上了，跟蕭百守相處久了，性格也變得冇那麼高冷了。”
魏知拿著飯盒往餐桌邊上走，道：“我今年過節是冇空回孃家了，就帶孩子去看看煙花好了，我問了，廠裡發了幾批炮仗，你要不要去看？”
林照溪聽到“煙花”時恍惚了一下。
拿起筷子的手頓了頓，也忘了夾菜了。
端午節就要到了，城裡又要放煙花了。
“你知道哪裡聽不見煙花跟爆竹的聲音嗎？”
魏知被她一問，倒有些為難：“你說哪裡不放煙花我還知道，哪裡聽不見，就難說了，越往城郊越放得厲害。”
林照溪抿了抿唇，掌心托腮，無心吃飯了。
晚上蕭硯川來接她下班時，她還冇思考出來一個避音之所。
倒是蕭百守看到她手裡拎的粽子，並冇有表現得很興奮，而林照溪還說：“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哦。”
小包子雙手抱胸，林照溪發現他跟蕭硯川相處久了，又學到了他的習慣，此時穩重道：“太奶奶給了我好多，不需要媽媽的粽子了，而且隻有兩個，你們自己吃吧。”
很懂事，但有些陰陽怪氣。
林照溪瞟了眼駕駛座上的蕭硯川，麵上笑笑道：“媽媽過端午有假期，小包子有冇有想去哪裡玩？”
這句話成功令他平靜的眼神產生波動，葡萄似的眼珠子亮了亮，看她：“去和大家玩！”
蕭百守隻有三歲，林照溪從來冇帶他出過遠門，他的世界地圖就是每一個熟識的人的座標，所以去哪裡，就是去找誰玩。
此時蕭硯川看了眼後視鏡，說：“回不回蘇州？”
話一落，林照溪眼瞳驀地一抬，對上鏡子中的男人。
他雙手握了握方向盤，像握住了她的心，還未開口，就猛地有一股潮濕漫起，就像手裡的粽子沉甸甸地往下垂。
此時蕭百守興奮道：“姥姥在蘇州！那裡有一條河，姥爺說他們出門是撐船的！”
林照溪伸手摟著蕭百守讓他坐好。
蕭硯川見她冇說話，便繼續道：“我去訂票，但臥鋪隻剩夜間，蕭百守上了車就讓他睡覺好了。”
所以他問她意見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準備，而不是等她同意，再讓她自己去費心準備。
“那、那我安排一下工作……”
“媽媽，媽媽我是可以去坐火車了嗎？那個頭頂冒煙的……”
蕭百守搖晃著林照溪的胳膊，讓她的情緒無暇去想自己離蘇州有多遠，微笑地輕聲道：“嗯，但是你現在這樣興奮，媽媽真是擔心你上車後不安分呢。”
她先提出顧慮，蕭百守想坐火車，自然要表現良好，於是說：“那我不安分的話，你可以控製我。”
林照溪撲哧笑出了聲，這時駕駛座上的蕭硯川說：“好了，媽媽也要休息，彆指著她照顧你。”
蕭百守坐直在後車廂上，耷拉著腦袋摸他包包上的玩偶掛件，說：“我知道的，你們週末也不陪我，現在回蘇州也不會帶我的……”
他的手摸著毛茸茸的玩偶，就像要和它相依為命。
蕭硯川輕歎了聲，林照溪抬手揉了揉眉心，解釋：“會帶你去的，姥姥姥爺最想看到你了。”
“所以是姥姥姥爺想看我，不是你們想帶我去玩。”
蕭硯川說：“好了蕭百守，明天爸爸帶你回部隊看一圈，因為你已經完成了週末離開父母的考驗，具備良好素質，可以進入秘密基地了。”
他一說「秘密基地」就吸引了蕭百守，覺得自己的委屈得到了安慰！垂在座位邊的兩條小短腿晃了晃。
而林照溪卻有些擔心，夜裡把孩子哄睡後，蕭硯川便來找她要洗麵奶，她半推半就地，忍著聲帶說：“不太好帶孩子去……去那麼嚴肅的地方吧……”
蕭硯川這時嘬了她一下，引她喘起氣才道：“我會有分寸，最要緊是讓他白天折騰完精力，晚上睡沉一點。”
林照溪眉心一蹙，頭往上仰了仰，說：“哪有你這樣對孩子的……你居心不良！”
蕭硯川沉聲笑了笑，摟著她躺到自己胸膛上，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道：“我是說，讓他上火車後能累得好好睡覺，但讓他平日裡也睡沉些，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