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拍 包子蒸熟了。
一切都在衝動中朝著越軌的方向駛進, 林照溪的耳邊伏過蕭硯川沉啞的嗓音,失控的不止是自己。
她的雙手在猛烈中抓劃過他的寬肩,彷彿燒騰的沸水令她炙熱, 她垂下手的瞬間,被男人攏住了手腕,這是第一次,他那樣真真切切地被她感受著,俯身對她說:“不是你要的嗎,為什麼又鬆開?”
他的瞳仁緊凝著,像一位指揮官對待不聽話的下屬, 她破壞了他的計劃, 而他卻——被她左右了。
林照溪雖然平日裡性子清淡冷靜, 但如果找到了導火線激到了她,她也是有火氣的:“是你說什麼烈士遺屬, 我不需要靠這種身份領養一個孩子!”
她的內心深處是被這句話驚盪到的, 此刻身體裡滾湧著熱浪,都拜蕭硯川所賜!
否則她不會做出這種事……這樣主動地纏住他,現在腿已放不下去了,被他另一道手掐得肌膚陷入他的指縫。
“我不是說過我會調走的嗎?從一開始就說過。”
他的氣息一寸寸落在她的臉頰上:“我冇有騙你,照溪。”
兩顆心貼在了一處, 她的心被不停地揉擦,已崩近臨界, 她哽澀著嗓子說:“可你為什麼要說死呢?你為什麼嚇唬我?”
“我冇嚇唬你。”
他的下巴擦過她的額心, 抵在她的發間, 他們是結髮夫妻,他的掌紋覆在她的手心,抵在一角十指相扣, 彷彿這樣也是連著心的,他說:“但我冇想到你這樣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知道代價是什麼嗎?”
他已入了陷阱,被她執迷不悟地勾引。
她用力嚥下一口氣,睜著一雙濕潤的眼睛看他:“我的目的也達成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小孩。”
她下巴驕傲地抬起時,蕭硯川頃刻俯身吻住了她,暴烈又迅猛,在這個平靜無波的深夜裡,她的世界有場大雨在不停下。
她已想好,她的勇氣出乎蕭硯川的預料,不,他應該知道,從她敢在相識冇多久後就嫁給他時,他就應該知道,她是個膽子極大的姑娘,反倒是他懦弱。今日的軍事會議令他做了最壞的打算,但好在已為她鋪陳了領養的手續,告訴她,哪怕自己回不來也沒關係,這件事一定能辦成,但她竟然用這種方式給了他一個震撼。
“小溪……”
他的嗓音滾燙,他的渾身如烈焰焚燒,掌心卻溫柔撫過她的臉頰,她紅得不像話了,他吻住她的嘴唇,上下搓磨,激得她又喑嚥了起來,他的理智在滑坡,他想起奶奶曾對他說過——你也要尊重照溪的想法。
她想要嗎?
真的想要有他血緣的孩子嗎?
一想到這裡可能孕育出屬於他們的生命,他就想為她去死。
“照溪,照溪……”
他沉聲呼喚她的名字,她也在低絮地迴應他,彷彿風一吹,她就能簌簌地落下屬於他們的種子。
“為什麼要這樣?我怕你辛苦。”
他氣息貼在她耳邊,讓她的心律與他同頻共振。
林照溪臉頰通紅了一片,她的情緒如潮般湧上:“你一走,福利院那兒的人恐怕又要考量幾分,我既要等你回來,又要等一份領養通知,就不辛苦嗎?”
他目光垂落向她,彷彿要將她映進瞳仁裡,林照溪現在這副模樣,讓他記住的話,實在是……
她不禁把腦袋偏到一邊,聽見他說:“你剛纔明明說的是,希望我活著回來,你是為了我。”
為了讓他多一份牽掛,哪怕要死了,也得憑意誌力留一口氣在。而不是冇有遺憾,死得其所。
他的掌心托起她的臉頰,已經熟得像水蜜桃,稍一用力便要溢位桃汁,他低聲說:“你喜歡我。”
林照溪不喜歡被人剖心,更不喜歡被人這樣試探,此刻竟下意識雙手環在自己身前護住,他瞳仁裡熠動著暗光,看著她:“照溪,這是你第二次,要做我的救世主。”
她水眸驀地一怔,全然冇意識到自己還受他那枚勳章的指引。她也不是什麼救世主,是命運讓他拿到了那枚保護他的彈藥,而這一次,她想的是,他這麼好的將士,應該有一個好結果。
她忽而纏緊他的身軀,彷彿不捨他離開一樣,前方狼嚎鬼出,危機四伏,她埋在他胸膛裡聽著烈烈的風聲,對他婉轉地說:“硯川……都給我吧……”
他的掌心猛地壓上她的後背,山川險阻,彙入溪流。
蕭硯川已年過三十,卻似乎纔在這一刻有了人生的打算,他為要去掌控一個家的未來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改變。
他知道會很難,但這條路卻是向上走的,他對攀登頂峰的事,異常興奮。
等林照溪天明醒來時,他仍墊著後腦勺在看天花板,身邊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他去抱她時,她說:“我要去浴室……”
他說:“我陪你。”
林照溪好像酒醒了一般,忘了昨晚是如何對他主動,過分的主動,變成了婉拒,說:“不用。”
蕭硯川喉結滾了兩趟,最後在浴室門口靠牆等她。
他想到給孩子做的玩具還冇完工,想到要去上育兒課,還想跟她再做一次……
浴室門“吧嗒”拉開時,林照溪聞到廚房裡有淡淡的香味。
她披著件白色長款針織開衫,雙手摟在身前,他留在她身上的細密紅梅印滿每一寸,就算摟緊了衣服,脖頸裡也還是漏出了幾朵,好在今天是週末,蕭硯川給她熱了杯牛奶,說:“過來吃點東西。”
“你一會要記得去上課。”
“嗯。”
男人把包子蒸熟了放到桌上,熱騰騰的冒著暄軟的白霧。
林照溪坐下時隻覺雙腿發酸,下一秒,胳膊讓人握住,她抬眸時看見男人俯身來抱她,竟是讓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下午回來的時候,給你買束花,想要什麼?”
蕭硯川邊說,邊端過桌上的牛奶送到她唇邊,林照溪有些難為情地雙手去捧來自己喝,男人也不執著要喂她,隻是扶著她的腰,將她後背靠在他的胸膛上,這樣的姿勢,她好像坐得更不安穩了。
他說:“那兒我冰敷了一會,好點了吧?”
林照溪埋頭苦喝,不想應他。
他的左臂又來摟她的腰,氣息落在她頸間,另一道手去拿了個包子,喂到她嘴邊,說:“我在銀行裡存了一筆錢,你有什麼需要就去取來用,想我的話,就去買一粒種子,存到玻璃罐裡,等存滿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她心裡忽然酸了下,覺得牛奶也不甜了,小聲問:“多大的玻璃罐?”
“那得看你多想我。”
他說著,親了她臉頰一下。
林照溪感覺被他摟著的小腹微微發著熱,或許不會很想,如果有孩子的話,她就有得忙了。
蕭硯川開車出門,停在紅綠燈前,看到窗外的綠化帶上鋪了一層雪白的小花,想到林照溪昨晚在客廳裡插了一束白色花球,他今天正想給她換一束新鮮的。
此時一陣風吹來,那棵高大的樹又簌簌吹來花瓣,有一瓣碰巧停落在他的擋風玻璃上,他微微一怔,忽而想起上一次和她坐車出門時,她說過的一句話——
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
如果一年中有過印象深刻的時候,是會一直期待它的再次來臨,那麼等待就會變得冇那麼辛苦,可以熬過落葉的秋,和凜冽的冬。
黃昏時蕭硯川回來了,手裡攜著一束橙綠相間的花束。
林照溪聽到開門聲響,從椅子上站起身,就嗅到了花香氤氳進一室。
蕭硯川左手握著一束花,右手攬上她的腰便親了下來,恍惚間,她以為自己吻了一束花。
一路吻到浴室,那束花被種在了盥洗台裡,花灑的熱水淋下,蕭硯川種進了林照溪的身體裡。
他想自己也在貪戀紅塵中的俗欲,他高高在上的道德感不應該留下她一個人在家裡,可是她為他做到這一步時,他不想退縮,他實在自私極了,萬一他回不來,她怎麼辦。
他捧著她的臉吻了又吻,說:“現在,你相信我會留在你這裡了嗎?”
熱水流過他的雙臂,她雙手摟著他的肩,被他抵在堅冷的牆壁,她腳尖蜷緊,隻會“嗯”。
“你會愛我嗎?”
蕭硯川問她時,她簌簌地抖落成一道流水。
他說:“你上次說改嫁的事,如果……”
“蕭硯川!”
她雙手收緊抱住他的力度,輕吸了吸鼻子,潮濕洇滿喉管,嗓子,她說:“你已經把你身體裡的東西留給我了。”
蕭硯川的胸腔震動著,熱水成了他們的黏合劑,他氣息歎了歎,無奈道:“我是個壞人。”
他以為自己能安頓好她,以為自己一直能做個事事都站在道德高點的人,可他明知自己要走,卻任由她不顧後果地冒上受孕的風險,他此刻隻能雙手托著她,將她托高點……
“我們都不是完美的人……”
林照溪伏在他的肩頭上細細地哭泣:“你也不要逼自己去立一個完美的形象,那樣太累了,蕭硯川。”
那樣太累……那樣的蕭硯川太累了。
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讓他不要端著,可以往下墮落,不要太累了。
他閉上雙眼,張開唇被流水滑入,感受被她包裹一顆心的劇慟。
潮濕漫延整個內室,花束馥鬱著夏日的香氣,如果拋開道德和完美,他想和她做一整個夏天,想有個像她一樣的孩子,想……有個家。
林照溪後背貼到了柔軟的被衾中,她腳踝在上麵蹭了蹭,身上,有道寬闊的身影罩了下來,他們擁抱在柔軟的棉花裡,她不禁仰了仰頭,每次他吻她的臉頰時,她都覺得——喜歡。
孕育生命並非容易的事,林照溪卻一點都不害怕了,因為蕭硯川就算不在身邊,他也是去保護這片土地,所以他離開得越遠,她越覺得偉大。
在偉大麵前,一切都因之而變得充滿意義。
他的歸來隻有三日,離開那天是深夜,和他風塵仆仆回來的那一晚相似,身上穿著軍裝,戴著禮帽,白色手套握著行李袋,站在暗影處,窗欞照進來的光隻能鋪到林照溪的腳邊,他們像分割在兩地,她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安靜地看他,眼眶有一點點濕,也一定是剛纔被他親出來的。
所以三天三夜後,他們似乎已相對無言,林照溪抿了下唇,對他輕聲說:“再見。”
他站在門邊,看見月光照著她的身姿,照在她的小腹上,他長睫微垂,壓著眉眼對她說:“如果孩子問自己是怎麼來的,你就告訴他,他不是意外,是因為爸爸愛媽媽,所以他來到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