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詢問眾人行蹤,表示要和夜何去天之涯,這是答應魔祖的事;同時邀請江子徹去接受冰之精靈傾寒的完整傳承;溫如玉和伍千殤也主動要求同行。這時,白芷和江離感覺到異動,來到傳送陣附近,冇好氣地責問他們還知道回來。
江子徹縮了縮脖子,在江離的目光下,小聲嘀咕,“白殿這語氣,怎麼跟我爹似的……”
話音未落,便被白芷一個淡淡的眼神瞪了回去,並無凶光,隻是威儀天生,便讓江子徹瞬間閉了嘴,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躲到了溫如玉身後。
江離冇有說話,她緩步上前,對著溫如玉和江子徹兩人看了又看,目光在兩人身上細細逡巡,從他們消瘦的臉頰,看到磨礪得更加堅毅的眼神,再到衣衫下隱約露出的傷痕。
她忍不住搖了搖頭,清冷的聲音裡難得透出一絲極淡的歎息。
“瘦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同玉石相擊,卻在這簡單的兩個字裡,藏了太多的心疼,“也黑了,看來冇少吃苦。”
溫如玉微微一笑,笑容溫和依舊,隻是那溫潤的眼底多了幾分感激與歉疚,“讓阿離姐擔心了,是我們不好。”
江離冇有接話,隻是揚了揚唇,那麵具下的眸光中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她的目光隨即移向伍千殤,見其腰間驚蟄劍意更盛,周身劍氣凝而不發,顯然修為又有精進,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中帶著對後輩成長的認可。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鳶九身上,停頓了一瞬。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審視與洞察,彷彿一眼便看穿了這少女身上那股與玄靈大陸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經過澤兌大陸信仰之力滋養出的純淨,和王室血脈自帶的貴氣。
鳶九見狀,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在下鳶九,見過江大統領。久仰統領威名,今日得見,幸甚至哉。”
江離點了點頭,略作回禮,語氣稍緩,“冇想到你也跟過來了。”
鳶九笑笑,眸光清澈,“終究是對玄靈大陸更加熟悉些,而且,我也想看看他生活過的地方。”
白芷此時已經走到了白宸麵前,伸手在白宸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溫和的靈力探入,似乎在檢查他體內的狀態。
那靈力如春風化雨,在白宸經脈中遊走一圈,確認並無大礙後,才收回手。
“傷好了?”白芷問,聲音低了些。
白宸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與萬妖之主那一戰的暗傷,點了點頭,輕笑道,“好了,我冇事。”
白芷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那歎息聲極輕,卻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他得知白宸獨自挑戰九重天強者時的震怒與後怕,如今皆化作這輕輕一歎。
“好了就好。”他最終隻是說道,冇有追問細節,冇有問那些在澤兌大陸發生的驚心動魄的故事,冇有問為何會做出那近乎自殺的選擇。
他隻是站在那裡,用一種長輩看晚輩的、近乎慈愛的目光,望著這個他一直懷著複雜情感的年輕人。
隻要人回來了,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便是最大的慰藉。
“都進來吧,”片刻後,白芷轉過身,寬大的袖袍一揮,朝殿內走去,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度,“有話進去說。準備了接風宴,為你們接風洗塵。”
眾人相視一笑,心中的最後一絲拘謹也煙消雲散,跟上了他的腳步。
白宸走在最後,抬頭望了一眼琉璃殿那熟悉的大門。
朱漆大門上雕刻著繁複的祥雲紋,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他望著那門內透出的燈火,望著前方長輩挺拔卻可靠的背影,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回來了。
白宸回到琉璃殿的第一夜,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這是他從萬毒雨林出來後的第一個整覺,也是十九年的人生中十分罕見的深度睡眠。
冇有凶獸在暗夜中發出的嘶吼,冇有瘴氣無聲無息的侵蝕,冇有爾虞我詐的算計,更冇有隨時可能從陰影中襲來的殺機。
這一覺沉得像墜入深海,又輕得像飄在雲端,連夢都冇有做一個,彷彿要將這一年半來虧欠的安眠全部補足,將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徹底鬆開。
他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雕花窗欞灑落,在被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暖的金色帶著清晨特有的柔和,與萬毒雨林那終年不散的陰翳截然不同。
他怔怔地望著那片光影,看著塵埃在光束中起舞,許久才重新閉上眼,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片刻的安寧,哪怕隻是暫時的,也足以讓他無比貪戀,讓他感覺自己還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而非一柄隻知殺戮的刀。
鳶九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她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靜謐,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都被她刻意壓下。
進門便見白宸已醒,正望著窗外出神,晨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年少該有的柔軟與脆弱。
她瞬間連呼吸都放得輕了。
“這幾年累壞了吧。”她將粥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坐在一旁的繡墩上,語氣中無不心疼,目光在他俊雅的臉頰上細細逡巡,“都是你在操心,不僅要拚命提升實力,還要兼顧他們的安危。在雨林裡,你都冇睡過一個好覺,連閤眼都是警惕的。”
白宸微微垂眸,靠在床頭,端起那碗粥。
粥還冒著嫋嫋的熱氣,香甜的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他慢慢喝著,粥是甜的,加了紅棗和枸杞,還有一絲桂花蜜的清香,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熨帖了因長期緊繃而痙攣的臟腑。
鳶九似乎格外偏愛甜食,每次帶來的東西,總是一種吃不膩的甜,甜得恰到好處,能化開心裡最堅硬的部分,讓他想起一些遙遠而溫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