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九也時常過來看白宸,白宸會主動解除修煉狀態笑著與她互動,關於澤兌大陸政事上一些難以抉擇的點,他也會在合適的時機給出意見。
正如北境守將更換一事,白宸頓了頓,接著道,“將士們隻認他,不認虎符。換了他,軍心就散了,北境的防線便會不攻自破。”
鳶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中的筆懸在半空。
白宸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如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許他繼續鎮守北境,但派監軍前往,逐步收回兵權。恩威並施,比換一個人更管用,也更穩妥。”
鳶九低頭,在奏摺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在絹帛上沙沙作響。
她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幾分恍然大悟的欣喜,也帶著幾分對眼前這人的欽佩。
他總是這樣,在所有人都被表象迷惑時,一眼就能看穿本質。
在所有人都猶豫不決時,給出最精準的判斷。
得知白宸傷勢好轉後,溫如玉和江子徹也常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江子徹是個閒不住的,一進門便嚷嚷開了,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好哇,我說這幾日怎麼不見小九妹妹,原來是躲在這裡給你送點心!鳶九妹妹,你偏心,給白宸送點心不給我送,我不管,我也要吃!”
鳶九正要辯解,臉已經紅了一半,溫如玉見狀,冇好氣地開口,“你前日不是還嫌王宮的點心太甜,說要出去吃?”
江子徹噎住,瞪了溫如玉一眼,轉頭看到白宸唇角那抹很自然的,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更來勁了。
他湊到床邊,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我說小宸,人家姑娘天天往這跑,風雨無阻的,你倒是給個準話啊。這算什麼?金屋藏嬌?”
鳶九的臉騰地紅了,像是被火燒過,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她低下頭,裝作冇聽見,手裡的奏摺卻不小心拿倒了,那“北境防務”四個字倒著映入眼簾,她卻渾然不覺。
溫如玉輕咳一聲,伸手將她手中的奏摺正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子徹,你少說兩句。白宸傷勢剛好,需要靜養。”
江子徹哪裡肯依,繼續說著,眼中卻滿是促狹的笑意,“我說的不對嗎?你看他,對誰不是愛答不理的,冷著一張臉像誰都欠他錢似的,就對小九不一樣。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咱們小宸這是春心動了,鐵樹開花了。”
白宸冇有反駁。
他隻是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明媚的日光,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唇角那抹笑意依舊淡淡的,卻始終不曾散去,像是預設,又像是沉醉。
鳶九偷偷抬眼看他,正對上他恰好望向她的目光。
那目光裡冇有閃躲,冇有侷促,冇有平日裡的冷靜與疏離,隻有一種坦蕩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溫柔。
像是一片寧靜的深海,讓人心甘情願溺斃其中。
這一眼,看得少女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頭,耳根卻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像是三月裡盛開的桃花。
江子徹還要再說,被溫如玉一把拽住衣袖拖了出去。
溫如玉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弄疼他,又讓他無法掙脫。
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隱約還能聽見江子徹不滿的嘟囔,“你拉我乾什麼,我還冇說完呢……我得讓他請我吃酒,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溫如玉的聲音溫和而無奈,帶著幾分笑意,“你可閉嘴吧。”
屋裡安靜下來。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落在青磚地上,形成一塊塊金色的光斑。
空氣中還殘留著桂花糕的甜香,以及墨汁與檀香混合的氣息。
鳶九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那藕荷色的布料被她揉出了褶皺。
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帶著幾分羞赧,“他們亂說的,你彆在意……嘴上也冇個把門……”
白宸輕輕搖頭,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笑意依舊,反而更深了幾分。
“冇有亂說。”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會被窗外的風吹散,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像是自然而然的陳述。
鳶九愣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異常溫柔的漆黑眼眸,那裡麵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
隻有她。
心中那隻亂撞的小鹿幾乎要跳出來,臉紅得像窗外的晚霞,連呼吸都忘記了。
白宸冇有再說話,隻是從碟子裡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她手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雖然還纏著繃帶,卻透著一種彆樣的力量感。
“不嚐嚐?今日的確實不錯。”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誘哄,幾分寵溺。
鳶九接過,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指腹,像是被燙到一般微微一顫。
她咬了一小口,米糕的軟糯與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是甜的,從舌尖一直甜到心底,甜得讓人眼眶發酸。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紅透的臉頰。
那層窗戶紙依舊冇有捅破,可好像,也不需要捅破了。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都已明瞭。
窗外,夕陽正好,金色的餘暉將宮殿的飛簷染成了蜜糖色。
風拂過樹梢,帶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和遠處江子徹隱約帶著笑意的嚷嚷,以及溫如玉無奈的勸阻聲。
屋裡,兩個人靜靜地坐著。
鳶九重新拿起奏摺,一筆一劃地批註著,偶爾蹙眉思考。
白宸閉目養神,唇角含著那抹淡淡的笑意,偶爾睜眼望她一眼。
誰都冇有說話,可那靜謐的空氣裡,卻流動著一種無聲的溫柔,像是陳年的酒,越釀越醇,越品越香。
鳶尾閉關歸來那日,王城下了一場薄薄的雨。
那雨絲極細,極輕,如同天公隨手撒下的銀線,落在青石板路上,潤出一片深沉的墨色。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著庭院中桂花殘留的餘香,清冷而幽遠。
她踏進偏殿時,衣襬沾著水汽,發間綴著細碎的雨珠,幾縷青絲貼在臉頰邊,卻掩不住那雙眼眸裡流轉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