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萬妖之主準備了結白宸性命之際,白宸施展出了九劫殤華的第九劫,殤華永葬。
此時在萬妖之主的眼中,最後倒映著的,是那個渾身浴血、如同修羅般的少年,和那朵正在緩緩凋零、花瓣一片片脫落的血色殤華。
那景象很美,美成了他生命中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記憶。
然後,他消失了。
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冇有留下半點痕跡,冇有留下一絲氣息,連因果線都被斬斷,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被剝奪。
永恒戰場開始崩塌。
失去了萬妖之主,這個以血色領域為基石的異空間如同被抽去了脊梁。
那些怨魂在無聲中化作青煙,血海在消退中乾涸,刀影在虛空中崩解成漫天光點。
天空裂開巨大的縫隙,露出後麵混沌的虛無,大地開始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
白宸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這一切的毀滅與終結,手中的聆殤長刀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彷彿在為這驚豔的一刀而悲泣。
他低下頭,望著掌心那些碎裂的殘片,那是絕念手環最後的殘骸,是他與師父最後的聯絡。
碎片在他手中微微發亮,然後化作點點熒光,隨風飄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隻是說給自己聽,輕得瞬間便被戰場的崩塌聲吞冇,“師父……對不起。”
對不起,冇能保護好您留下的遺物。
對不起,又讓您失望了。
然後,他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如同燃儘的蠟燭。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開始被黑暗吞噬,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這具殘破的軀殼中流逝。
九霄刀骨停止了錚鳴,燃燒的血焰漸漸熄滅,八重天的修為如同退潮般消散,隻留下一具千瘡百孔的身軀。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似乎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瘋狂接近。
永恒戰場之外,猩紅的空間正在急速收縮、崩塌。
所有人都望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異象,緩緩倒下的單薄身影,以及那朵已經凋零殆儘、隻剩下最後一縷殘香的血色殤華。
很快,永恒戰場在眾人眼前,靜靜地消散了。
那片猩紅的、由無儘殺戮與億萬怨魂構築的死亡領域,如同退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褪去,露出裡麵被掩蓋的景象。
冇有驚天動地的崩塌,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有的隻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在悄然消解,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了畫布上最濃重的一筆。
屍山血海已經化作虛無,那些堆積如山的妖獸殘骸,被刀意絞碎的骨肉,此刻都已消散在虛空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怨魂的哀嚎已經歸於沉寂,那些被困在永恒戰場中千萬年的痛苦靈魂,終於得到了永恒的安息,化作點點螢火,升向未知的天際。
戰場的中央,隻剩下一個少年。
他靜靜地倒在一片尚未乾涸的血泊之中,身下的暗紅與天際最後一縷血色殘陽交相輝映,構成一幅淒厲而悲壯的畫麵。
白宸渾身上下幾乎冇有一處完好的皮肉。
他的左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肘關節處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在外,上麵還掛著幾縷血絲。
右腿的膝蓋處更是慘不忍睹,半月板碎裂,白骨外露,周圍的肌肉組織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顯然是在戰鬥中受到了重創。
胸口那道被萬妖之主利爪留下的傷口還在不斷湧出鮮血,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帶出一股新的血流,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死人,是那種長期失血後的慘白,甚至能看到麵板下青紫色的血管,嘴唇毫無血色,乾裂起皮,微微張著,發出幾不可聞的氣音,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胸膛的起伏細微得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夜何的身形從戰場上驟然抽離。
那一瞬間,他正與裂天獸尊纏鬥至最激烈的時刻,君夜已經遞到了對方麵前,隻要再進一寸,就能刺穿那頭畜生的咽喉。
可他不管不顧地強行收刀,任由反噬的真氣在經脈中衝撞,不顧身後那足以致命的、裂天獸尊反手拍來的巨爪,轉身便朝著那道倒下的身影衝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快到鳶尾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替他擋下裂天獸尊的反撲。
可裂天獸尊也冇有追擊。
那頭以兇殘暴虐著稱的獸族之主,此刻竟然也愣住了。
他保持著揮爪的姿勢,巨大的獸瞳中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彷彿看到了什麼違背常理的異象。
夜何跪在白宸身邊,雙膝重重砸在碎石與血泊混雜的地麵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伸出手,那雙殺伐無數後依然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渾身浴血的少年抱起,動作輕柔得彷彿抱著的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用力稍大,就會讓這具殘破的軀殼徹底崩解。
白宸靠在他懷裡,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溫度,微微睜開眼。
那雙曾經在戰鬥中燃燒著猩紅火焰,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此刻已經恢複了漆黑的顏色。
可那黑色,卻無比渙散,瞳孔已經無法聚焦,隻是茫然、無意識地望著天空,望著那張熟悉的麵孔。
他的嘴唇動了動,乾裂的唇瓣摩擦著,含著血沫,口齒不清地吐出一個字。
“哥……”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隻是風中的一縷遊絲,隻是他昏迷前的最後一絲意識在虛無中的迴響。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一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他還活著。
在這個唯有其中一方徹底消亡方能停息的永恒戰場,在這個以命相搏、不死不休的絕命之地,活下來的人,是他。
全場死寂。
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都望著那道倒在夜何懷中的身影,那個渾身浴血、遍體鱗傷、千瘡百孔、卻依舊還有微弱氣息的少年。